我是念慈君

【郅摩】天马飞花07

彩虹护卫队

孤木风:

感谢墨非大大为并州七彩象棋队赐名 @墨非
萨摩演技一爆严重干扰剧情进度啊啊啊
差点歪成了武侠剧,还好及时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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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郅一行人到达并州时已离长安十日有余,在长安暖树催花的春风,在此地却是戚戚萧索。


“这里就是并州啊!”萨摩多罗跳下车,好奇地看着并州街道。长安的街道总是热热闹闹的,什么时候都挤满了人,各种摊铺,各色小吃,琳琅满目,应接不暇。并州的街道却要清冷许多,一眼望去能看到的人屈指可数,门可罗雀,杂草纵错。“听人说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这里果然和长安大不一样,大白天的都没什么人出门呢。”萨摩多罗感慨道。


李郅迁马走来,道,“并非是不出门,而是没有人。”,沉眉压着重重的忧思,”并州是长安北侧的军事重镇,承担为北战突厥筹备军马粮草的重任。每逢水草歉收的年景,突厥人就南下滋扰,破坏农作,加上连年征战,募兵募粮,并州早已是十屋九空。”说罢李郅陷入了愁绪,神情笼罩在沉痛之中。


萨摩多罗在空旷的街道上,大大的伸了个懒腰,轻快地道,“人少有人少的好,长安城每日人挤人的,哪有这般宽阔自在。”,他转身看着李郅,笑道,”哎我说李少卿,我们大老远过来了,你不请我们吃顿好的?”


李郅闻言从忧思中脱出,点了点头,道,“往前走有一家‘安北居’,是并州城最大的酒楼,我请你们吃饭。”


萨摩多罗喜道,“他们招牌菜都有什么?有没有烧鸡烧鸭烧鹅烧肉,烤羊烤猪烤虾烤鱼,哦我要都吃一遍!”


并州城中,伫立着一家气派的两层小楼,两侧柱刻,“并道东西来客安北,晋城内外归旅居中”,上方木匾横书,“安北居”。


“就是这里吗?”萨摩多罗不可置信地问。


“正是此处。”李郅点了点头,又低下了头。


萨摩多罗指着紧闭的店门,双眼含着委屈的泪,“李少卿,你知道这世间最痛苦的是什么吗?这世间最痛苦的,就是当你看到一只全身散发着香气的烧鸡向你扑来,而你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团空气。”萨摩多罗神情凄楚地看着半握着的手掌,仿佛那之前真的存在着一只烧鸡。


“不应该的。”李郅解释道,“他们家生意很好,菜品美味是出了名的,怎会关门?”


“你知道这世上最残忍的是什么吗?”萨摩多罗悲伤地盯着手中虚握的空气,“就是你明明抓着空气,旁边却总有人不停地说那本来是一只烧鸡。”


“萨摩……”李郅满脸愧疚,急于想要说些什么。


萨摩却抬手挡住了李郅即将出口的话语,他仰头望向远方的碧空薄云,道,“什么也不要再说了,这人间对我已毫无意义,就让我随烧鸡而去吧。”


“萨摩,不要走,不要离开我们……”谭双叶带着哭腔,手持着并不存在的手帕,擦着并不存在的泪。


“小萨,你走吧,代我们……向烧鸡……问好……”黄三炮声音哽咽着,仰着头仿佛止着下滑的泪水。


“阿弥陀佛”,隐智捻着佛珠,“愿萨摩施主得遇烧鸡施主,终成眷属。”


“怎么连隐智师父也……”,李郅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仿佛感受到了被整个世界排挤的深深恶意。


“李郅。”萨摩多罗的目光投了过来,眼神酝着看破红尘的悲悯,他道,“你很好,你对我很好。只是……我心中只有烧鸡,再也装不下其他。来生,若你转世为烧鸡,我一定再也不放……开……你……”


说完这句,风轻吹起了萨摩的衣摆,他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缓缓地倒了下去,绵软地趴在了安北居门口的石阶上,再也不动。


“萨摩——!”风断断续续地吹来谭双叶和黄三炮的哭泣声,久久未曾停歇……


李郅扶额,他上前踢了踢萨摩多罗的脚,“剧终了,起来吧。”


“死了,饿死了。”萨摩多罗趴在地上装尸体。


李郅蹲下来哄道,“好了,起来给你买烧鸡,嗯?”


“骗子,不信你了。不把烧鸡拿来就不起。”萨摩多罗说完便一动不动。


李郅站了起来,道,“那你就趴着吧,我走了。”于是转身欲走,刚踏出一步,旁边传来围观群众的不满,“人渣!”,“禽兽!”,“阿弥陀佛”……李郅生生收回了踏出去的一只脚,回身对着萨摩多罗,额头青筋跳动,“你们到底要怎样?”


“既,既然这样……”萨摩多罗期期艾艾地道,“李少卿,你就只有一个选择了”,说着吞了吞口水,“肉偿吧!”


“大胆贼人!竟敢觊觎我们老大的肉体!”一声娇吒从屋顶传来,同时一支红色长鞭破风袭至萨摩多罗面门。


鞭至中途,被李郅一把截住。李郅左手拉住鞭尾,扬手一抄,一个穿着紫色骑马装女子从屋顶被拉拽至地。紫衣女子迅速果决地弃了长鞭,手掌拍地,向后跃去,翻身同时飞出一柄匕首,直射李郅。“锵!”地一声,一道银光劈落匕首,李郅右手持剑横在身前,看着对面落地稳住身形的紫衣女子,笑道,“哟,老七,功夫见长啊。”


“那你看我功夫长没长!”说话的是一水蓝长衫的男子,从安北居二层翩旋落下,衣袂飞舞间,一柄长剑刺向李郅胸口,趁李郅挥剑格挡之际,另一把短剑也擦着腰际削了过去。李郅向后仰身,躲开短剑,同时抬膝踢击,“啊!”地一声,蓝衣男子吃痛,短剑脱手坠落。李郅不等对方收势,提剑削去,蓝衣男子格挡不及,顷刻之间便被制住。李郅面无表情地丢下一句评论,“华而不实。”


“就说你们不行,还得我来。”只见一个红衣壮汉举着宽刃大刀劈将而来,那刀沉重锋锐,势不可挡。“老大,得罪了!”,壮汉喊着,刀直直劈下。李郅却不硬接,轻巧躲闪,瞬间腾挪到壮汉身后,一记回踢,壮汉顺着前冲之力便倒在地上。“勇猛有余,灵巧不足。”李郅说着收势落地,整了整衣服,面无波澜,纤尘不染。


“好!”萨摩多罗不知何时站到了围观群众中,嗑着瓜子,拍手叫好。


紫衣女子对萨摩多罗吐了吐舌头,转头对蓝衫男子和红衣壮汉道,“咱们可不能认怂!”


三人交换了眼色,突然同时发动攻击。先是长鞭将李郅逼退,后退避闪之际,左右长剑大刀同时袭来,一时间竟全无死角。李郅左右格挡刀剑,却难防长鞭扑面,心道糟糕!“锵!”,黄三炮一剑打开长鞭,怒道,“三打一,你们仨可真长脸!”


“三炮,没事,你先下去吧。”李郅拍了拍黄三炮的肩膀,道,“我今天要是降不住他们,我这老大就白当了!”说罢和三人缠斗起来,刀光剑影,拳来腿往,好不热闹。本来空旷的街道顿时聚起了人气,交错的人头瞬间堵死了街头巷尾。


“哎哎,别挤别挤啊,先来后到懂不懂,我站前面的。”萨摩多罗在无数白眼中,牢牢占据着最佳观战地点。此时黄三炮被谭双叶揪到了萨摩多罗面前。“三炮你给解说一下这打什么呢?”萨摩多罗问道。


黄三炮挠了挠头,道,“啊……这个吧,咱们并州这儿有个说法:‘见面不喝,把子白磕。见面不打,兄弟白把’,所以老朋友见面都得拳脚招呼。那三个都是老大以前在当法曹时候的手下,拿刀的那个大块头叫洪大车,拿长短双剑的娘炮叫蓝六士,剩下那个使鞭的野丫头叫紫七帅。”


“你叫黄三炮。”萨摩多罗赞叹道,“车,炮,士,帅,你们老大招手下真是厉害了,这是要凑盘象棋啊?”


“不是彩虹吗?”谭双叶疑惑地眨了眨眼睛,“红橙黄绿青蓝紫……”


“咋了咋了?老大咋就不能有个象棋班子,老大咋就不能有个七彩卫队啊?”黄三炮插着腰不满道。


萨摩多罗摆摆手道,“行行行,当然行。你家老大凑个十二生肖六十四卦七十二道招牌菜都行,谁叫他能呢。”


“你们别说,想不到这并州道这么有钱,法曹底下给配七个手下,比咱们大理寺待遇好多了,完全颠覆了我对并州的印象。”谭双叶感慨道。


萨摩多罗闻之摇了摇头,“这三个人里,只有那个洪大车是官府之人。虽然他穿的是便服,但你们看他的腰带,是官服标配。而那个蓝六士,皮肤很白不是常年风吹日晒之人,身上穿的蓝色长衫也做工考究,明显是哪个有钱人家的贵公子。至于那位紫七帅姑娘,看她的发型和服饰,是突厥女子的装束。因此,他们二人都不可能在官府当差。”


黄三炮举起大拇哥,“厉害了老萨,全被你说着了。”


“既然不是在编人员,那他们为什么要跟着老大做事?”谭双叶问。


“这话怎么说呢!”三炮拍着萨摩多罗的肩膀,对谭双叶道,“咱小萨不也没在编嘛,你说他跟着老大出生入死的图个啥?”


谭双叶摸着下巴,思索道,“图个我愿意?”


萨摩多罗拍掉黄三炮的手,白了一眼,道,“图个你大爷!”


这边正聊着,那边刀剑回鞘,胜负已分。


“承让。”李郅在喝彩声中,行一拱手礼。


“哎,我早就说吧,老大谁啊,咱仨谁啊,看准了机会偷袭才对嘛。说好了大家一起出手,某人每次都不按说好的来。”蓝六士白了紫七帅一眼,捏着个白绢帕子擦额上的汗。


紫七帅跺着脚,满头的麻花辫仿佛气得炸开,“怪我咯?怪我咯!我从天刚亮就在城楼上等老大啦,你那时候还在梦里捏兰花指呢!”


洪大柱笑容可掬地阻在蓝紫二人之间,“别吵别吵,怪我怪我,我功夫不济拖累了你俩。”


这时安北居的门打开了,一个大肚便便的中年人走了出来,笑容堆在脸上,把眼睛挤成了一条缝,“各位官人,打累了吧,小店的门是不是可以开了?”


李郅皱眉道,“怎么?难道有谁不许安掌柜做生意吗?”


“啊哈哈哈……”洪大柱干笑了几声,“这不是怕拳脚无眼砸坏了店里的东西嘛,对了掌柜的菜怎么样了?”


“菜都热着,进来就吃不用等!”说着安掌柜往旁边挪开了他的大肚子,打了一个响指,店小二冲着外面围观李郅和三手下打斗的人群喊道,“为迎接李大官人回并州,安北居今日全场八折啦!”


听闻店小二的吆喝,在外围观的群众蜂拥而入。


“老大,走走走,你和你的朋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快进去吃点好的!”洪大柱说着领众人进去。


“萨摩……”李郅刚想回头叫萨摩,紫七帅拉着李郅的胳膊,往店里拽去,“老大,你快来尝尝我新打的狍子肉,我昨天山上打的,新鲜着呢!”李郅被手下拥着,淹没在涌入酒楼的人潮里。


萨摩多罗几人所站的街道瞬间空无一人。谭双叶推了推萨摩多罗,道,“走吧,吃你的烧鸡。”说罢迈腿走进店门。


萨摩多罗耸了耸肩,也跟着走了进去。

【郅摩】天马飞花06

要是我估计真会忍不住跳下去

孤木风:

#恢复小甜饼# @墨非


翌日,天还未亮,黄三炮就来叫门,“老大!老大!萨摩不见了!”


“嘭”一声,门向外一打,黄三炮被扫到一边地上。


萨摩多罗一步跳了出来,伸了个懒腰,道,“起这么早困死你爷爷了,走啦走啦,看日出!”


“不是,你咋从这儿出来了?”,黄三炮站起来,疑惑地搔了搔头,指着萨摩多罗问道。


“咳咳。”李郅清了清嗓子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黄三炮指了指李郅,又指了指萨摩多罗,吃惊地瞪着眼睛,“不是吧,你们……”,咽了口吐沫,慌忙解释道,“我真不知道啊,早知道我昨天说什么也不找小萨一起睡啊,老大你别怪我,我是真不知道……”


“好了!”李郅打断了黄三炮的话。他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萨摩多罗,萨摩多罗也正好在看着李郅,他笑着一挑眉,仿佛在看好戏一般。李郅收回了目光,端着一张不苟言笑的脸,问黄三炮,“双叶可起来了?”


“啊?哦,你问双叶呀……”黄三炮转了转眼珠,道,“她起得比我早啊,先上山顶去了。内什么我先上去瞅瞅她,她一大姑娘不安全……哎你们不着急,慢慢上来啊。”说罢黄三炮脚底抹油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跑这么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追债呢!”萨摩多罗插着腰道,回头看了眼站着不动的李郅,“李少卿你还不走吗,等天上掉秦罗敷呢?”


李郅皱了皱眉,道,“日出前正是一夜最冷的时候,你穿的太过单薄,添件衣服再去吧。”


萨摩多罗伸了伸胳膊,原地跳了两下,道,“我年轻火力壮,哪儿像李少卿你,年纪轻轻怕冷畏寒的。我跟你说,你回头来凡舍,别光点酒,你也点几个菜,像什么韭菜炒羊肉啊,杜仲炖猪腰啊,淮杞煲羊鞭啊,都是补肾壮阳,延年益寿的佳品,美味健康,价格公道,童叟无欺!哎哎哎……我还没说完呢!”


李郅丢下萨摩多罗,径自往山顶方向去了。


萨摩多罗跑了两步追上了他,两人并肩而行。


空山寺依山而建,庙宇之后有一条蜿蜒石板路通向山顶。山顶最高处有个不大的石筑平台,约莫可站十余人。四人便在此地汇合,有说有笑着面东而望,等待日出。


黑夜马上就要走到尽头,此时万籁俱寂,仿佛都在屏息等待着日光的初生。东边天悬的黑幕已经率先褪了色,接地之处被染上了一条带状的粉色。渐渐地粉色的带子开始燃烧,黑夜不断向西退去,渐渐丧失着控制权,却不甘愿就此退出,它咆哮着,释放着全部的黑,重重地压着抬眉的初日。初日挣扎着,微弱地露出一道金色的边。在黑夜挤压下,初日艰难地往上爬,终于,它被黑夜的压制所激怒,爆发出红色的火焰,烧亮了整个东边的天空。黑夜迅速地溃散,太阳一步一步地攀上了远处的山,俯瞰着密密麻麻的花树,接连成片,风吹拂着,如起伏的海浪。海浪之上,点点的金光飘摇着,像破碎了的金子,那是片片被日光照耀的花瓣。一阵风从下而上,扇起了更多的碎金,如打铁飞溅的火花,燃烧着,升腾着。光越来越盛,向下看,整片花海都沸腾了,如滚涌的熔岩,如熔融的铁水,火舌舔吻着山体,眼眶仿佛被灼烧着,撕裂着,刺痛着,几欲失明。那瞬间天地间全是火,全是光,太阳傲立在山尖,宣告着它怒意的不可饶恕,宣告着它勇往的不可阻挡,宣告着它胜利的毋庸置疑。


这烈焰烧进了李郅的眼睛,倏地点着了他的灵魂,一股力量在胸中膨胀着,鼓动着,仿佛即将破腔而出。曾经经历的挫折和失败在这瞬间都变得那样渺小,那样卑微。黑暗终究会过去,光明终究会到来。李郅握紧了双拳,他看了看身边,瞪着惊羡双眼的谭双叶,对着远方呼喊的黄三炮,还有……微笑地看着自己的萨摩多罗。李郅的嘴角轻扬了起来,不管跌到如何深的谷底,不管撞到如何高的壁墙,有这些朋友支持他,陪伴他,一切都可以重来,一切都可以解决,一切都充盈着希望。


金色的花瓣飘过,晨曦下萨摩多罗的笑如此柔和,如此夺目。他双唇开合着,轻柔的话语随之倾吐,“开心点。”,这轻语埋在暖风里,随着花瓣飘入远空。他逆光微笑的画面就此定格在了李郅的心里,以至于日后每当回想时,内心都会源源不绝地泛着绵柔的爱怜和温暖的感动。那一刻李郅深切地感受到,原来他对萨摩多罗的感情,一直在心底根深着,从来就不曾放下。


这片满天彻地的火红并没有持续多久,天忽地便亮了起来,太阳作为最终的胜利者摇曳着不紧不慢地浮了起,渐渐地收敛了自我,与背景的霞云融成一色。天被水洗了一般,脱色成蓝色和淡粉色,碎金失去了光芒,熔岩熄灭了温度。白色的,粉色的,黄色的,绿色的……五颜六色的色点组成了斑斓的花海,纷纷杂杂,毫无规律,就像长安街市常卖的五十文一匹的碎花布。一切变得平淡,一切回归质朴。没有滔天的烈火,只有平和的清新。


花海日出,结束了。


“震撼吗?”


沉浸在景色中的四个人闻言回头,看见了悠然走来的隐智。


“传言祝法大师便是看到了此景,悟到佛法真谛,从此超脱轮回,永登极乐。”隐智说着走向石台边缘伫立的石碑。那碑正面刻着三个刚劲有力的字,“断舍崖”,背面刻着两行字,“空色本无界,极色亦极空”。隐智屈身摸着石碑背面,遗憾地道,“可惜,我每日观此壮景,却仍无法参透先人留下的这两行字的真意。”


萨摩多罗看着石碑,道,“佛说,‘无我无相’。空色具是相,此处名为断舍崖,便是要我们断舍对相的执着吧。”


隐智的目光离开了石碑,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萨摩多罗,眼中含笑,问道,“小施主也对佛法有所钻研?”


萨摩多罗摆摆手,“钻研太抬举了,我也就是江湖骗子的话听多了,自己也能瞎扯两句,不管跟三教九流什么人聊天都不冷场的水平。”


“我倒觉得这话够瘆人的。”黄三炮摸着下巴,发表他的高见,“你们看,这台子下边儿就是万丈悬崖,这石碑立在这儿,叫断舍崖,不就是劝人跳下去了断残生嘛。”


隐智眼神暗了暗,“施主说得不错,以前确有些人来此地轻生。”隐智叹了口气,面对着崖下花海,行了一个合掌礼,“我佛慈悲。”


“这么说这下面有很多尸体咯!”谭双叶起了兴致,两眼冒光地盯着崖下看,“这么高,得摔成泥了吧,从这么高的地方跌落的尸体,我还真没见过呢!一定很有趣。”


“双叶!”李郅赶紧阻止了谭双叶的胡言,对隐智很抱歉地道,“双叶只是钟爱研究尸体,没有不敬之意,还望见谅。”


“无妨。”隐智道,“女施主此言乃是参透了生死之相,贫僧要向你学习。”


“这是在夸我吧。”谭双叶美美地捧着脸笑了笑,然后转头对李郅做了一个鬼脸。


“阿嚏!”萨摩多罗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受凉了?”李郅关切地问道。


“不知道,还好吧。”萨摩多罗回应着,紧接着又打了一个喷嚏。


“回去吧,好好休息一下。”李郅脱下了外袍披在萨摩多罗身上,对隐智微一点头,道,“师父,我们便先下去了。”


“请便。贫僧每日在此做早课,恕不远送。”


于是众人辞了隐智,下山回到寺庙。


萨摩多罗回到厢房,先是一通狂吃,然后倒头就睡,等再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顺带一提,他是饿醒的。


“人都去哪儿啦?我饿了!有没有吃的呀?”萨摩多罗把所有厢房找了个遍,也没有见到人影。往寺门方向走了走,才发现所有人都在院子里,黄三炮和隐智站在马车旁聊天,谭双叶在整理行李,李郅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给他的爱马嚣骊整理马具。


“要走吗?”萨摩多罗走到李郅身旁问。


“不错,你在睡觉就没有叫你。”李郅熟练地给马头套上络头,紧了紧皮绳,道,“隐智师父说他正好也要去并州办事,跟我们一起走。”


萨摩多罗不知从哪里捡了根麦草,搔马的鼻子玩,“哎?隐智大师要一起吗?他出家人规矩多,跟着我们不方便吧,我可是无肉不欢的。”嚣骊躲着左右挑动的麦草,不高兴地用鼻子喷气。


李郅安抚地拍了拍马脖子,道,“人家留我们住在这里已是恩惠,同路照应着,也算还了这个人情。”转头去调整着两侧马镫的长短,“何况,隐智师父帮我们弄好了车。”


萨摩多罗闻言抬起了头,手里调皮的麦草也不动换了,诧异地问李郅,“车不是让三炮修好了吗?”


李郅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儿,看着萨摩多罗回道,“三炮修得根本不行,喏,”眼神指向旁边不远处马车旁的黄三炮和隐智,“他现在正在接受再教育。”


萨摩多罗顺着李郅的眼神看去,看到黄三炮很虚心地拿着小本子记录着,旁边隐智指着车毂讲解着,脸上挂着和蔼的微笑。“他以前不是教书先生吗?怎么还懂造车?”萨摩多罗问道。


“他确实极擅手工机巧,以前给我们这些学生做过玩具,为此还曾被一些老先生批评过。”李郅回道。


“那他还真是……哎!”萨摩多罗一句话没说完,嚣骊突然张口咬下麦草,幸得萨摩多罗撒手快,不然手也要一同进了马口。“差点咬到我!”萨摩多罗向后一步跳开。


嚣骊居高临下地瞥了萨摩多罗一眼,而后抬起头优雅地嚼着那根麦草,好似对萨摩多罗不屑一顾。


“你你你!李郅你家小丽欺负我你管不管!”萨摩多罗冲李郅嚷道。


“不是小丽,是嚣骊。”李郅无奈地摇了摇头,惩罚性地打了一下嚣骊的头,又走到萨摩多罗面前,把手放在摩多罗的脑袋上,揉了揉,“好了罢。”


“什么嘛……”萨摩多罗嘟囔道,“你的马和你一样,莫名其妙就咬人,说翻脸就翻脸。”


李郅揉头的手停了下来,诧异地问,“我何曾如此?”


萨摩多罗耸了耸肩,“你的事儿你问我?”,然后抓住李郅放在头上的手,拿下来翻过来掌心向上摊平,他手指敲着李郅的掌心,如同敲着一个空空的钵,他道,“饿了,我的饭呢?”

【郅摩】天马飞花05

孤木风:

看了春和大大的文,深感必须虐一下李郅!
不过萨摩好像也连带着被虐了一下下。。
发刀片还挺爽的~!
@墨非  @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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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怎么可能睡得着呢?李郅放弃地睁开了眼,试探地问道,“萨摩?”


回应李郅的只有平稳的呼吸和稀寂的空气。


睡了吧,李郅心想。


终究还是没能说出想说的话,他想说却已经不能说的话。


白天在长安城外,芳草连天之处,那映入眼帘的金色的光雾,柔软的头发,扇动的眼睫,泛着油光的白皙的手指,又再度浮现在李郅脑海里。


曾听人说,如果一个人经常地思念另一个人,思念到了极致,眼前就会出现金色的佛光,它会幻化成你思念的那个人。那是佛祖的慈悲,为了让你圆满,为了让你放下。


也许这就是佛祖的偈语,告诉李郅,


“是时候放下了。”


于是这一天过得很好,他们一起旅行,他们吵吵闹闹,就连这喧嚣躁动的夜,也是各自睡去了,就如同他们之间什么也不曾发生过,就如同他们一直是感情甚笃的友人。


原来放下也没有多难。


李郅终于能平静地回忆上一次见到萨摩的事。那时长安最冷的时候已经过去,过年热闹的气氛还未散尽,复苏的春意已悄然到来。李郅去年连破大案要案,节庆祭典获诸多赏赐,圣上对他赞誉有加,百官对他称赞连连,那是他最风光的时候,最自信的时候。他骑着嚣骊走在长安的街道上,抬头对趴在窗口的萨摩多罗抛了一个笑,看着萨摩多罗回敬的白眼,那时候他觉得没有什么是自己做不到的。


那天他在凡舍喝了很多酒,因为高兴,因为喜悦,因为萨摩多罗说李郅是他最好的朋友,最幸运的缘分。于是素来稳重的李郅忘却了,得意就会忘形,乐极就会生悲。李郅也不知怎么就吻了萨摩多罗,自顾自的投入着,把萨摩多罗的不抗拒当做了接受和欢喜。借着酒意,他开了口,说了求爱的话。如今他已不记得具体的言语,约莫是永远在一起之类的肉麻的话。他没有先打腹稿,因为他从来不认为萨摩多罗会拒绝。萨摩多罗也确实没有拒绝,只不过比拒绝更冰冷,比拒绝更扎心。他的回答,如一盆冷水,将李郅彻底泼醒。


李郅记得一清二楚,萨摩多罗说,“少卿付钱,萨摩自然不拒。说到底,凡舍内不过是些市井人而已。”一字一句说得那么清晰,他的眼神那么认真,让李郅怎么也无法把这句理解成一句玩笑话。


于是李郅愤怒了,真真切切的愤怒了,他高傲的宝贵的真心被人丢在了地上,尚不如那些叮当作响的粪土。然后他问了萨摩多罗一句话,一句让他每每想到都后悔地想一刀戳死自己的话,“如果别人付钱,你也任其所为吗?”。


萨摩多罗楞了一下。如今回想起来,萨摩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受伤,深刻地烙在李郅的心上,成为他永远无法抹去的悔恨。萨摩多罗笑了,那是个和他稚嫩的脸不相称的笑,饱经红尘一般的妖治的笑,“萨摩这样的下等人,若是买卖还不能自己做主,那还真是白活了。”


萨摩多罗的笑容如同一支箭透穿了李郅的胸膛,蓦然间他想起了他的母亲,勾栏院里,被一个皇子一夕间纵情买欢,天亮后弃如敝履的女人。萨摩多罗的笑像极了那种女人的笑,迷人的,风尘的,不含感情的笑。这笑容让李郅恍惚间觉得他就是他的父亲,一个用权力和金钱去逼迫去残害去践踏可怜女子一辈子的男人,一个得知意外之子的存在便残忍地把孩子从他母亲身边夺走的男人,一个即使死了也让李郅在心里默默痛恨默默鄙视无法原谅的男人。原来在萨摩多罗心里,李郅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李郅最为看不起的,随便的,不负责任的男人。耻辱,似蛊虫从箭透之处源源不绝地往外爬,吸允着李郅全身的鲜血,啃噬着李郅全身的骨髓。多么厌恶,多么愤怒!


李郅紧咬着牙咯咯作响,他的双眼被怒火染成了红色,出口的话语刻薄如刀,残忍如毒,“刚才还是朋友,现在就成买卖了,真好啊,哈哈哈哈……”他干笑了几声,高大的身影遮住了灯光,粗鲁地捏住了萨摩多罗的下巴,逆光中的脸色狰狞而恐怖。


萨摩多罗在李郅身影的笼罩下,没有害怕,也没有忏悔,他面色平静地看着李郅,不发一语。李郅看着自己疯狂的模样倒影在萨摩多罗冷淡的双眸里,如一头失控咆哮的野兽……


李郅强行终止了这段回忆。因被拒绝便心生恼怒怨恨,那是怎样的心胸狭窄之辈才会有的龌龊想法。但即使他如何决绝承认,那个狭隘龌龊之人,也正是他自己。


那一夜后,李郅无法面对自己,也无法面对萨摩多罗,他选择了逃避,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去过凡舍。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工作,不给自己任何遐想的空隙。有时候他觉得,他们就算是完了。


福缘未至,祸不单行,就在感情路断之后,李郅的仕途也突逢灾故。他突然间从万众瞩目的官场新星变成了人人躲避在背后指指点点的对象。他被关了起来,对于他没做过的事,没说过的话,没见过的人,他要一遍又一遍地写报告,一次又一次地被提审。而那些坐在案前拍着醒木,阅着案宗的人,却总是不满意。他们或者瞪着眼睛,吹着胡子,歇斯底里,满嘴胡言,或者眯着眼睛,捋着胡子,云山雾绕,话里有话。在昏暗的堂下,李郅站得很直,他用沉默抗议着子虚乌有的指控,他用无言坚守着内心的清白。李郅的府邸里,本就毫无装潢摆设的房间被一搜再搜,他真爱的书籍被粗鲁地翻来丢去,他所有的箱柜被倾倒一空,素来整洁的庭院被翻弄得一片狼藉……李郅从一开始的不解愤怒,逐渐被磨成了疲惫淡漠,有时甚至觉得死也算是种解脱。这样的折磨持续了一个月,虽然最后并未找到任何罪证,但已经夺去了李郅的尊严。也许和含冤而死相比,停职并不算一个很坏的结果。可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李郅心中没有任何喜悦。他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已经死透了。


李郅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失眠,整夜整夜地无法入睡。有时候是在想他的冤情,有时候在思考自己的人生,但更多的时间是在思念萨摩多罗。


思念真的非常可怕,深夜时的思念更加可怕。黑夜吞噬着伪装,吞噬着理智,把思念从心底刨出来,任它在心中嚣吼着,疯长着,像无数双无形的手撕拽着四肢百骸,捣扯着五脏六腑。一时一刻都被拉的那般漫长,如千年万年,永无日出的深夜,将人困锁在幽深的冰冷的海底,沸腾的血液冲撞着冰冷的海水,淬冻成片片冰屑,旋卷着在心尖胡乱地剜刮,直到血肉模糊。而和萨摩在一起的回忆的碎影,却像金色的晨光摇曳在漆黑的海面上,模糊着,遥远着,怎么也无法触及。


真的好想再见萨摩一面,哪怕只远远地看一眼。


李郅很后悔,如果早知道那不愉快的一夜会成为他留给萨摩多罗的最后一个回忆,他宁愿永生永世埋葬这份感情,守护萨摩多罗平淡快乐的日子,直到自己生命的终结。


因此李郅再次看到萨摩多罗的时候,他相信那就是佛偈,那就是上天恩赐给他再来一次的机会。他听到自己的心脏在鼓鼓跳动,失去的被重新唤回,死去的被重新唤醒,放下过往,放下妄念,迎接重生。


一阵风吹开了窗子,几片花瓣飘了进来。


春天的夜晚仍旧有几分寒意。李郅便起来去关了窗户,又帮萨摩多罗掖好了被角。


稍微瞟了一眼萨摩多罗的睡颜,李郅便被吸引住了。没有了搞怪的表情,没有了丰富的动作,精致的五官完全放松下来,安静乖巧,令人心生怜爱。


经过一番心里挣扎,李郅决定偷偷亲一下,趁着黑夜,趁着熟睡,趁着无人知晓,无人责罚。感受着交错的鼻息,轻轻碰触到嘴唇,柔软的,湿凉的……萨摩多罗缓缓睁开了眼。


李郅的偷吻被发现了,他有些尴尬地缓缓离开了萨摩多罗的脸,轻柔并歉意地道,“吵醒你了……”


萨摩多罗似乎没有在意这个偷吻,他闭了闭眼睛,试图把清醒从困劲儿里拉出来,含糊着问,“你是睡不着吗?”


“无妨,睡吧。”李郅轻声道,摸了摸萨摩多罗额顶的头发。


萨摩多罗却坐了起来,睡眼惺忪地道,“我想起来了,有个东西给你。”说着萨摩多罗浑身上下地找了起来。


李郅柔声劝阻道,“你睡吧,有什么明天再找。”


“找到了。”萨摩多罗拿出一个六角形的布袋,道,“这是双叶给你配的安眠香囊,你闻一闻就能睡着了。”说着把香囊放到李郅手里。


李郅看了看香囊,有些奇怪,“双叶怎知我睡不好觉?”


萨摩多罗伸手端着李郅的脸,道,“你都不照镜子嘛,不知道你自己脸色多差啊?这俩黑眼圈跟毛笔画的似的,不过好在你本来就脸黑,所以也不是太明显啦。”


李郅握着香囊,虽说是谭双叶调配的,却能感觉到他们所有人的心意。他停职之后,紫苏先来送过他,萨摩他们来陪伴他,四娘虽然没有来,但是她能放她最宝贝的萨摩出来,就足以代表了她的关心。


“感动了吧?”萨摩笑着问。


“嗯。”李郅诚实地点了点头。


“那就高兴点罢。”萨摩多罗说着抚上了李郅的眉心,“从见你,你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再皱就该粘上了。”萨摩多罗语气轻快,眼中却染着浓浓的哀愁,但夜这般黑,又有谁能看清楚呢。


李郅的眉头却没有松开,他将手覆在萨摩多罗的手背上,将碰不碰地接触着,“我想我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萨摩多罗轻轻地从李郅手掌的覆盖下抽回了手,突然转换话题道,“明天早起去看花海日出吧?”


“好。”李郅应道。他脸上是平素的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波动。

*Sachi*:

上次的点梗,来自可爱的hallu太太 @hallu 【外星的RF】……烦恼好久好久,结果画成这样了真是对不起啊……大概是【在那个星球上遇到真爱之后头上的过滤罩子就会融为一体,然后两个人再也分不开】的设定吧 ——我到底在画些什么啊😭

绿衣01【郅摩】

墨非:

#洒向人间都是刀,不喜慎入#
#热血长安,郅摩#






梁缠素纱,青灯如豆。

入夜的八百声街鼓还没打尽,凡舍中却已经全无声息。

“萨摩,吃口东西吧。”

李郅坐了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推了推放在桌上的饭菜。

萨摩多罗只是愣愣地坐着,良久,摇了摇头道:“我不饿。”

萨摩不饿,若是三个月前有人对李郅这么说,他虽然内心感激,但也一定会痛斥对方造谣。用黄三炮的话来说:“老萨不瞎吃,除非母猪会上树!”

萨摩多罗是凡舍的伙计,受雇于公孙四娘,这是个没什么事也能一天吃七顿的番邦人。他每天的乐趣就是变着法的从各处蹭吃食,或者想尽办法赚钱去买吃食,李郅一度为这种防不胜防的财产损失大为头疼,但他现在只希望面前的人能够恢复平日狡黠开朗的十分之一。

但是只有平静,异常的平静。

街鼓声毕,宵禁已经开始,凡舍的伙计不三不四却并没有收拾打烊。

因为平日招呼他们打烊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凡舍如今的摆设并非酒馆,而是灵堂。

凡舍老板公孙四娘,死了。

死于,暗杀。

天下能杀公孙四娘的人本就不多,这并不能算是一件疑难案件。

但萨摩多罗却并没有跟着大理寺少卿李郅追查此案,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堂中。

不吃,不笑,不动。


周围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空气如同凝滞,却依然飘散着饭香混着酒香。

酒菜是不三不四准备的,因为四娘去时说了,看着那小子,别给饿死了。

于是萨摩多罗面前,便有了菜和酒。

他忽然开始喝酒。

酒是窖藏的琉璃酒,六百文一盏,萨摩曾经偷喝过两盏被四娘罚了工钱,如今他眼都不眨一下,盏到杯干,转眼间连喝三盏。

李郅坐在一旁看得清楚,萨摩抬头饮酒时,泪落入酒,酒泪同色。

他张了张嘴,只觉得此刻什么话也安慰不了眼前这个悲伤入骨的人,不由嘴里一阵发苦,抄起面前的酒杯,也自干了一杯。

李郅不说话,沉默许久的萨摩多罗却开口了,语调不是一贯的哀伤,带着平时的机灵,却声音极轻,仿佛怕惊走了什么一般,他说:“趁四娘不在,多喝几盏,叫她想罚我也没有证据。”

逃避往往是最大的拒绝。

李郅不由心里一紧:“萨摩,人死不能复生,你……”话音未落,被对方一眼盯住,生生咽回了后半句。

正尴尬间,萨摩微微摇晃着凑近他,呼吸也尽透着酒香,两相呼应,李郅只觉得自己刚刚喝下的一盏琉璃酒穿破了胃壁,直冲头顶而去。

这酒?

惊异间,李郅听得耳畔萨摩多罗轻声说道:“郎君……四娘是你杀的吧。”

李郅呼吸忽地一滞,不及惊诧,电光火石间,一把尖刀已直奔心窝袭来,他来不及拿起桌上的剑去格挡,只能单手抓住尖刀,刀锋冰寒,入肉三分,然而并不能寸进……

“果然还是杀不了你。”萨摩多罗笑道,语气中尽是释然,唇边已有血丝流下,只一瞬便血流如注,竟是早已服了剧毒。


绿兮丝兮,女所治兮。我思古人,俾无訧兮。
絺兮綌兮,凄其以风。我思古人,实获我心!


三个月前

市鼓刚过,东西两市的店铺纷纷打开铺门,凡舍身处闹市之中,也迎来了一天中人最多的时候。

不三不四两个伙计忙得团团转,连老板公孙四娘也时不时走出柜上,到各桌安抚一下客人的情绪,却总也还是应接不暇。

公孙四娘柔声笑着和客人打完招呼,回转身气运丹田:“萨……摩……多……罗……!!!”

楼阁微晃,竟似还掉下些浮灰来,但堂前屋后却没人说上一句不满。

安静。

彻底的安静。

打破安静的是一个嘹亮爽朗的声音:“来啦!客人里边请!客人旅途劳顿,一路辛苦,来盘烤羊肉以慰思乡之情啊?”

声音的主人是一个头发微卷,眸色淡棕的异域青年,他出现的及其自然,仿佛从一开始就在堂上忙碌从来没有离开过一瞬。

然而睿智的公孙四娘早已看穿了一切,伸出手捏着萨摩多罗的耳朵就是一拧:“死哪去了你这个死老外!”

“哎呀疼疼疼啊四娘!我错了我错了……”萨摩表情扭曲地拍案求饶。

“错哪了。”公孙四娘恶狠狠松手,转身拎上团扇半掩着脸向结账离去的客人微微躬身,温婉一笑。

萨摩多罗揉着发红发烧的耳朵,看着公孙四娘那瞬息万变的表情嘴里咕哝着:“我怎么知道。”

听在公孙四娘耳朵里,俨然就变成了“我犯的错太多了,你说哪一个”,抿嘴抽手拎出烟袋就是一杆子,力透桌面。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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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mmia:

小小夏太可爱了忍不住画一张_(:з」∠)_

《上错花轿嫁对郎》番外二

魏相爷

你二大爷:

小短篇


生子情节,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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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二  真人不露相


南方的冬季总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断断续续穿了一段时间冬衣之后,不经意间,就发现黄嘟嘟的迎春花已经开了。


陵光最近很忧郁。


他怀孕已是第四月,让他备受折磨的妊娠反应缓了许多,终于能吃上最爱的手撕鸡了,感动地简直要痛哭流涕。公孙府上下最近惟他是从,他要天上的星星,公孙绝不敢摘月亮。但这些这些都不能弥补他内心的伤:


他追了一年多的竹子妖魅惑小书生话本被著者坑了。


对的,被坑了。名叫“委鬼”的著者还极其无耻地在新作首页写了”前本已坑,吾不更,汝等不满,尽可来战。“


呵呵。


这著者从未曾透露真名,也未露面过,想战都不知道找谁战。会取这样笔名者,想来也是猥琐之徒。


唉,不知道小竹妖大战恶婆婆的后续发展如何。


 


这日,公孙出门谈事,中途遣人回来取合契,合契在公孙爹的书房,他征得同意便去找了。公孙爹的书房与公孙的截然不同,公孙总把书册理得井井有条,而公孙爹的书都很是肆意的堆着,颇有些豪放不羁之意。陵光找出合契给了下人,正要出去之际,眼角瞥到一抹熟悉的书角:


青翠的竹子从书面一角延伸至另一面的的书角。


他四顾无人,上前抽出来一看,果然是《娶个竹妖回家过年》!


陵光脑子里刮起了阵阵妖风。


这书是谁的?不是他的,他的在枕头下。公孙娘?不对,她更爱泡武馆。那只有一个可能了…….


拿着书,感觉有点不对,这厚度不太一样。翻开一看,竟然还有断更后的章节。


 


公孙爹迈进书房时,公孙府的金饽饽、公孙奶奶的心头肉、他的儿媳妇陵光正捧着话本哭得稀里哗啦的。


“哎呀,被你发现啦”


“爹,您就是这个‘委鬼’啊”


公孙爹搓了搓手,嘿嘿一笑:”是啊,这不,闲职在家,无事,就随便写写,没想到卖得还不错。“


何止不错啊,均天书斋话本榜热销第一名哪次不是‘委鬼‘。它的书题材多样,什么都涉及,读者们对于它的身份也有各种各样的猜测,有说是翰林院侍郎的,因为他们博览群书;也有说是哪位官家妇人,因为它的宅斗写得炉火纯青;更有人猜测,著者是青楼花魁,因其阅尽人生百态,事态炎凉。


然而,事实更令人嗔目结舌:


这位热衷于写狗血套路话本的著者,是前太子太傅,素以严苛家规出名的公孙家主。


陵光哑口无言。公孙爹上前兴奋地开始解释起了他新作的灵感来源以及为什么不再更竹妖的缘由。


 


“等等,爹。”陵光出手暂住了公孙爹的话头:“您是说,因为您被我和公孙激发了新的灵感,所以您坑了竹妖?“


公孙爹点头。


“如果我没弄错的话,您的新话本是《纯情副相俏王上》?”


“对的,你就是那个俏王上,我儿就是纯情傻副相,为了增加剧情的冲突,我还编纂出了一个王上的已故前夫,让傻副相的追王之路愈加坎坷。历不厉害?”


陵光看着公孙爹闪着精光的眼,不由得呆呆地点了个头。想了想,他又问:“爹,您为什么要取笔名‘委鬼‘?”


“哦,因为我入赘公孙家之前本姓魏,委鬼谓魏嘛“


所以,新作里那个一直给王上和副相拉红线的魏丞相原型其实是您吧。


 


夜里,陵光看着轻抚他微凸孕肚的公孙,好奇地问道:公孙,你觉得你爹是什么样的人?”


“父亲是我的楷模,他学识渊博,为人正直,我从小就以他为榜样,但仍不及他万一……”


陵光看着面前滔滔不绝一脸正气的公孙,不由心想:


 


我的傻副相,真人不露相啊。



《上错花轿嫁对郎》(二)架空ABO,ooc慎

哈哈哈哈

你二大爷:

暴露年龄的脑洞


架空ooc难免


脑洞一时爽,填坑火葬场


不要在意细节、错别字及文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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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评论,我每一条都认真看啦~


感谢捉虫,每次一气写完就直接发了,没再审,有所疏漏


不出意外的话每天应该是六点之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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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外甥多似舅


 


       公孙家规第十三条:一日之计在于晨,卯时起床不可废。


      陵光吃着莲香阁的茶果子,正咋吧着嘴,却听见莲香阁门前的八哥一直叫唤:“木蓉!木蓉!”,木蓉是什么?最近出了木蓉馅饼么?像莲蓉一样好吃么?突然,一阵地动山摇。


       陵光醒了,一脸愤怒地盯着摇醒他的手,手的主人神清气爽穿戴整齐地在床边站着叫他:“慕容,该起了,早膳该迟了,你还要给爹娘敬茶,礼不可废,放心,我爹娘人好想必一定喜欢你,你早膳喜欢吃………………”


      陵光赌气地又倒回床上,他决定把公孙傻的地位从话本男主角降级为男主角身边的随从,虐身又虐心的那种!


 


      跨进大堂的那瞬间,陵光立时感受到了什么叫人群中的焦点,堂上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坐的站的爬的抱的,全都打眼望他。好了好了,知道你家眼睛都大了,不要这么盯着我啊。陵光现下只觉自己仿佛是妖怪洞里的童男子、强盗窝里的金饽饽,青楼里的土大款。


 


     “爹,娘请喝茶”


      陵光瞧着公孙父一把山羊胡,和蔼慈祥,公孙娘则大笑狂拍公孙傻的肩直嚷着要他务必善待慕容,四下一望众公孙氏,皆是一脸“看好你啊弟媳/侄媳/嫂子/孙媳”脸,内心一叹:


      还我家宅争斗啊!


 


      早膳在偏厅进行,七八张大桌摆得满满当当。


     食物很好,气氛很好,天气很好,所以……为什么你们都不说话?!不觉得几十号人不发一言用膳会影响食欲么?!陵光用询问的眼神看公孙,公孙有点茫然,犹豫着把夹着的小笼包放到了陵光的碗里。


      你想吃这个?来自公孙傻的眼神。


      我只是想问你们为什么不说话? 来自陵光的挤眉弄眼。


      哦,你想吃那个。公孙领悟,又夹了几种糕饼给陵光。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快看快看,我儿/我侄/我孙/大哥/堂弟又给慕容夹吃食啦,新婚燕尔你侬我侬啊,他们还眉目传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来自众公孙氏的挤眉弄眼。


 


      用完早膳之后,大家才开始交谈。陵光平日里在家这个时辰方才起身,此刻困顿不堪,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公孙关心的问道:“昨夜累着你了么?”


      陵光悄悄翻了个白眼:你昨晚做完揖就开始跟我讲夫夫相处之道,然后是你家族谱,最后给我念起了家规!一百三十条!你没发现念到第五十八条我已经睡着了吗。


     他倦得不行,眼角带着呵欠出的泪,只糯糯地点了点头。


     在场诸位皆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陵光浑然不知,此时众人心中翻滚着:哎呀呀呀,我儿/我侄/我孙/大哥/堂弟/二弟威武。


 


      待陵光再睡醒,已过了午膳。他瘫在床上开始细想:此时若提出自己不是慕容,只怕会被立时遣返回去,话本上都说啦,一入侯门深似海,宫斗固然好看,自己来可不好看啊,慕容那么聪明,想来会有对策,我不如先呆着,等他们找上门来再逃不迟。最重要的是,陵光有点小私心:他想靠自己的能力把公孙家乱七八糟的财务扭正过来。毕竟……


     力挽狂澜重振家声什么的,听着就很厉害呢。


     想通这一节,陵光便生龙活虎地爬了起来。


     府中静悄悄的,一问下人才知,众人只在早晚膳时相聚,其余时间各自在外办事上学,旁系亲属也并未住在府中。听得仆从说公孙去议事了,他便想自己去街上走走。


 


      出得正厅,见到一孩童在廊上对着墙念念有词,走去一看,陵光嘴角一阵抽搐: 好嘛,墙上刻着公孙家规嘞,整整一百三十条,一条也不少,所以难道你们公孙家每个人都能背下来吗。陵光哭笑不得,低头一看,那孩童看着五六岁的身量,穿着蓝色雀翎纹样的绸衣,稚气的脸颊肉肉的……这都不是重点,这娃娃明明是缩小版的公孙傻!看那眼睛鼻子还有那如出一辙的正义凛然的表情。


       啧啧啧啧。


       陵光盯着他,脑中已经上演了一出青楼花魁惨遭负心汉抛弃,孤苦伶仃生下孩子最终香消玉殒,负心汉回转心意却发现佳人已逝,只得带着悔恨的心情抚养孩子的年度大戏。正当陵光已经脑补到小娃娃饱受世人排挤奋发图强金榜题名之际,小娃娃面无表情的开了口:


      “舅母,公孙家规第五十九条,不可妄自非议他人。”想了想,他又补了句:“脑内非议也是不行的。”


      ………


 


      世人云,外甥多似舅,诚不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