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念慈君

【刺客列传】豆蔻连梢煎熟水·18(下)(执离,仲孟,NC-17)

靳乙:

作者的话:修仙了修仙了。来啊快活啊(不)适量黑化情节,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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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下)




今日宫里很空。


天枢王撑起身,只看到自己的两个内侍在下头候着,世家平日里守着自己的人全数不见了。


——天权王已经接受了天枢归降的国书,不日便将率一队兵马入京受降。这几日宫内忙忙乱乱,到处都是忙于布置安排的人。


一切都让天枢王非常熟悉。这样的背景音,他在去年病着的时候日日听见,早都记熟在梦里。




孟章昨日休息不好,腰腿酸懒,坐起身的时候肚子压着大腿,叫自己吃了一惊。


……长这么大了?


少年下意识地沿着隆起的弧度抚摸。他解开被夜汗浸湿的里衣,看到肚腹上一道浅淡的瘢痕样的线从上一直延伸至下,随着孩子一日日变大,他的皮肤也一天天绷紧,像是一张弓,摸上去简直有些坚硬。


老医丞还没有来。前几日医丞和他说,胎儿应当已经开始略有些动作了,毕竟算到现在,天枢王有孕也有五个多月,而寻常人四、五月时便已能察觉胎动。


这让天枢王有些担心。但医丞随即安慰他,说胎儿情况不同,他脉象正常,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孟章汗津津地起了床。他难得觉得室内太热,连外袍都没有裹,直接往里间走去。


那里辟有一处浴池,引的是后山活泉,此时正汩汩冒着热气。


天枢王把里衣褪下来,慢慢沉入水中。热水包裹带来的托举感让他周身松快不少,白雾腾腾而起,他觉得很安全。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对一旁的小侍说:“你都办好了么。”


那青年只是点头。


孟章于是安心地闭了眼。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外头进来了个颇为高壮的粗使宫人。他捧了簇新的衣衫在手上,步子迈得很大。


天枢王本来有些困,正昏沉沉地眯着。因为这人脚步声实在沉重,他也就了然地睁开双眼。


“委屈你了,高统领。”他的声音里饱含真实的歉意,“不,高将军。”




**********




高将军把手上的衣服推到内侍身上,膝盖一弯,已经跪了下来。


“王上。”他低低地说,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多年不见,将军也高升了。”孟章笑道,“说起来,遣你去边关还是凌大人的意思,说你是个可造之材,当在工事那里多磨练几年,不想倒也算是避祸了。


“若无王上当日书信提点,卑职又如何能到今天的位子,”高将军含泪道,“只是当这高官又有何用,大敌当前,不战而降——”


他说着说着就有些不满,这情绪却不知是对着谁,像满溢的酒盏,想来是积怨已久了。


孟章清了清喉咙:“你恨本王。”




那中年人立时红头胀脸地否认:“卑职岂敢!只是王上,如今我天枢韬光养晦,比之当年军力提振不少啊,若——”


天枢王摇摇头,他便立刻住了嘴。


“高将军以为,如今天枢军力,比之天权何如。”孟章问。不等他回答,又说,“比之遖宿何如?”


高将军嚅嚅地有些赧:“不及其军力一半。”


但他随即下意识地开口:“但如能与天璇联手——”说到这儿他立刻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默默地就不再说话。


孟章知道他在想仲堃仪,心里并不以为意,还觉得颇有意思。他并不去回应高将军的话,只说:“遖宿实不可信,却军力强大,若天枢与遖宿联盟,不日天枢也将变成遖宿的国土。而天权——”


他刚要说什么,忽然露出些惊讶神情,身体一晃,有些仓皇地抓住了池边。


“——王上?”内侍有些担心地弯下身来。


天枢王摆摆手。


“下去,”他略微有些喘,“本王没事。”




“天权则不同。”孟章把话接下去,“本王先前已与天权王谈妥……”


他说着声音就小了下去,一边冲高将军勾勾手。将军愣了一下才附耳过去,一边骤然意识到天枢王是全身赤裸的。少年因为热水蒸汽的缘故看着稍微有些血色,纤细的锁骨凹陷里汪着一点水,额发乖巧贴在面颊上,这让他看起来有些温顺的美感。


天枢王因为担心有人发现,说话格外急促。他让高将军传令下去,让沿途军士不必刻意为难天权王一行,却要在执明入天枢境内后做好防范——不仅防范天权王,也是防着世家有别的动作。他先前似乎已经让世家相信自己与遖宿王有了某种交易,因而更希望天枢继续与遖宿结盟,但世家,尤其是苏翰一直多疑,他越是对毓埥热切,苏翰就越怀疑他的动机。




其实孟章已经与天权王谈妥了。


或者说,仲堃仪与慕容离已经谈妥了。


一场还算值得的交易,他希望素未谋面的执明能够带着诚意完成它。如若不然,他也有别的法子。




高将军走后孟章一阵脱力。他靠在温温的池壁上,心里一波波涌上的惊奇还没有消停下去。


“王上方才是怎么了。”内侍把他扶出来,用干净里衣裹住少年的身体。


天枢王看了看他,喃喃:“它……它动了。”


他也不管内侍听懂没有,自去喝了早上的安胎汤药。


天枢王走路的时候格外小心,因为他总觉得那个小东西下一秒就又会动一下,微弱却又鲜明到难以忘却,像是他走进学宫时第一眼看见仲堃仪的侧脸。




仲堃仪。


天枢王真想写信告诉他啊。




*************




天枢归降,孟章王本应出城相迎,无奈龙体欠安,只能由世家暂为接待。


苏翰立在城楼上,远远望见那边一片天权旗帜,便觉得一切似曾相识。一年前他也是这般,把毓埥迎到空落的行宫里去。


只是如今却不同,孟章王虽然身体不适,却仍然要求要见一见天权王。


苏上卿心里空空的有些没底。他近来觉得崔琳总是欲言又止,与他平日里风风火火的态度截然有别。这让苏翰十分烦躁。他有心抓住崔琳问一问,那小子又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只觉得一切都不对劲。


这时候苏翰不需要这样不切实际的否定。他罕见地申斥了崔琳,连今日迎接天权王都不让他出席,自己和沈旭一大早便候在城门边上。




执明王并不给人以毓埥般殷勤温和的形象。这个传说中不思进取的安乐王一身黑衣,神色冷肃,下颌干干净净,露出一点坚硬的棱角来。


苏翰见了他就觉得十分不妙——他与自己想象的一千种样子都不相符,这简直有些不详了。


天权王细长的眼睛自上而下冷冰冰扫过他。苏上卿注意到他虹膜的颜色极浅,几乎有些像钧天外的异族,却是格外温暖风流的浅珀色。瞳色温柔的执明没有理会他,只硬邦邦问了一句:“天枢王呢。”


沈旭赔笑解释天枢王不耐严寒,正在内宫等候。执明看了他一眼,便自顾自下了马。他身上裹了一件薄却贵重的雀裘,正是天玑最珍奇的鹮鸟的绒羽织就,黑色在雪光映射下散出些金色闪点。


天权王也不管天枢群臣,自顾自地上了马车。


“天权王何不骑马入城,一观我天枢王城气象?”苏翰问。


执明伸出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慢吞吞撩起帘子。


“天枢是归降。”他的声音冷而软,“那些看着本王的人,必然是恨极了本王。”




走了不多时,当意识到天枢众人已经被他甩在脑后时,执明绷着的脸一垮,露出一副真实的苦相来。青年抿着嘴委屈了一阵,才对车内同行的内臣说:“本王今日学得有些像了吧?”


那些侍臣有些无奈,亦只能顺着他的话讲:“王上威严无比,臣等都敬畏不已。”
执明赶虫子似的一挥手:“你们别哄本王了!要不是阿离叫本王装得严肃些,本王才不花这么多心思呢……欸,你们说,与我天权的铁面陆大人比起来,本王——”


他刚说得起劲,车驾冷不防却停了下来。


执明怔了怔,脸上的笑容慢慢冷下去。




他们到了。




***************




天枢贫瘠,宫室却极美。执明从小就在书上见过枢人惊奇的建造,甚至天权的王宫里,阿离居住的向煦台,原本就是由枢人修造,因而得以凌驾宫室之巅,俯瞰悠悠皇城。


他由内侍领着,沿着回廊向里走——不长的路却走了一阵子,这让执明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他还记得自己走前阿离叮嘱自己的话,他一件件都要做到、做好。




天枢王的寝殿在回廊的最深处。执明一进去就被里面的热气烘得一哆嗦,连忙解开了雀裘,恨不能连外袍都脱掉。这寝殿与他想的不同,并没有其他各处浓郁的皇室熏香,只有些浅淡的气味,闻着又有些甜,说不出的怪异甜蜜。


孟章王靠在榻上,见他来了,便努力坐直了身子。他今日难得束了发,苍白的脸在火热的室内毫无血气,一看便知是身有不足之症。


执明板着脸进去,孟章也不笑,只冲随行之人挥了挥手,他们便都无声无息地退去了。


听到门关的声音时,天权王立时换回了自己平日里那副德行——王上们难得会面,再装的假模假式,未免太过无聊。他大喇喇走上前,一屁股在孟章边上坐下来,吊儿郎当地冲他挑挑眉。


“见过天枢王。”


孟章被他这不客气的姿态弄得哭笑不得。


“慕容离还好吗。”他轻轻地问。


执明咧开嘴。他很想拍一把天枢王的肩膀以示哥俩甚好,但孟章肩骨单薄,脸色极差,看起来实在经不起他这一拍,于是天权王只是冲他笑了笑。


“阿离好得很。”他说着,想到了什么,更加高兴起来,“我们好极了。”




孟章显然有些开心。他的黑眼睛里闪着些跳动的笑意,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的,这反倒让执明觉出了一丝真实感。这苍白少年看着毫无攻击力,却有些沉默的智慧,这让天权王很感兴趣——阿离也不爱说话,他也不爱说话,他们在遖宿的时候又到底是怎么相处的呢?


时间宝贵,执明却只缠着他问这些,这让天枢王简直有些无奈。他今日精神实在不好,晨起就头晕恶心,怀孕初期的糟糕症状一并而回,让孟章现在神思恍惚,几乎有些昏聩。


执明虽然玩心重,却是个心细如发之人。他看天枢王摇摇欲坠的样子,立刻用手撑住他,一边就要喊医丞。孟章还没与他谈正事,自然不肯让外人轻易进来,情急之下抓住他的手腕向下一扯,裹着身体的薄被也被拉到腿根,里衣下隆起的腹部在白色衣料中格外显眼。


执明傻乎乎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青年似是没有反应过来,又回过来反复去看孟章的脸。


“你……”他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过了一刻,脸竟然又红起来。


“对不住对不住!”天权王非常殷勤地把薄被给他拉好,“本王不知道你——”他顿了许久还是说不出来,只红着脸摇头,有埋怨道,“阿离也不告诉本王!”


孟章默默拉住被角。


他只是非常惊讶——慕容离竟然没把他的事情告诉执明。




“原来还有这等事……”执明还在念叨,“怪不得阿离叫本王多顾着你些,本王倒光顾着与他吃醋了。”


孟章昏昏沉沉地靠在床栏上,此时低低道:“所以,天权王要帮本王么。”


执明见他已经撑不住,就扶着人躺下来。


“自然。”他说,“仲堃仪那日说得很清楚了。”


仲堃仪。


孟章困倦地睁着眼睛,听到他的名字,微微露出个笑容来。


“国书在小几上,本王没加印。”


执明伸长胳膊,漫不经心地把那卷轴抽过来,也不看,只问孟章:“天枢王以为,本王是笑了好,还是不笑好?”


天枢王疲惫地支着身体:“执明王喜欢便都是好的。”


执明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点点头。




“来人呐,”他转过身,“叫他们都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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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族三臣一进去,便看到执明坐在天枢王榻前的台阶上,手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了一把薄薄的弯刀。青年正把拇指贴到小刀的刃口上去,血滴霎时涌出来,又被他满不在乎地放进口中吮吸一空。


孟章还醒着,他整个人都要陷到身后的软枕里,整个人看着倒是清醒的。


“国书本王看了。”执明说。一边低头擦那小刀。


苏翰试探着问:“天权王以为可有不妥?”


天权王拍拍膝盖,高高大大地站起来。他很瘦,在天枢金碧辉煌的宫室里更显得有些伶仃。


“有,也没有。”执明的唇角慢慢勾起来。他这笑很好看,简直有些飘然物外的无畏无惧,但苏翰联想起他方才城门口的冷肃神色,便觉得此人大概是有些神经质的。


执明并不知道他心中的想法。天权王长腿一迈,两步就到了世族三人跟前。


“这不妥之处嘛……”天权王懒懒散散地抖开国书,拎到他们眼前。


苏翰一眼看到上头没有国玺的印,顿时觉得不对。他越过执明向着孟章看去,少年困倦似的眯起眼,目光凝在室内空虚的一处。


“这不妥之处,便是这天枢王的位子,竟然是你们三个人在坐。”执明平平地说,“皇权天定,又岂容你等小人作祟。”


他手上的小刀深深陷入沈旭的喉咙里,拔出来的时候有喉管断裂的声音,血汩汩淌出来。


“你看,”他笑嘻嘻地对苏翰说,“现在就好多了。”


天枢上卿还有些震惊。他捂着喉咙倒下去,发出些无望的咯咯声音,身边满是冷眼旁观的内侍和使臣,他们的目光这样冷。




执明最后看向了崔琳。青年此时已经明白过来,早就跪在一地血泊里,膝行着向天枢王爬过去。


“留一个吧?”执明问孟章。他的声音平淡温柔,与平日无异,却是浸透了血,溢出一线香气来。


孟章点点头,对崔琳说:“本王不会杀你,本王还要重用你。”




崔琳从地上抬起头。


他方才就知道了——沈旭和苏翰的死并不能动摇世族的统治,却能让天枢王在宫里的日子好过一些,至于用来堵住世家悠悠之口的人,就是他自己了。


孟章从榻上俯下身:“苏翰、沈旭,冲撞天权王,已被天权王处死了。”


崔琳低下头。他身上满是他们的血。


“他们罪有应得。”他说,然后叩拜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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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身被拖走,血腥味还盘桓不去。孟章有些恶心,却因为要和执明谈话,不得不忍着。


“天权王若想要天枢归降,”他试探着说,“本王可以在国书上加印。”


执明给他倒了一点水,刚要放到孟章手里又收走了。


“这水沾了血气,喝不得。”他絮絮道,一边有些抱歉地看着孟章,“你且忍忍吧。”
孟章只得又重复了一遍,执明才道:“本王要天枢作什么。”


他干脆得像那柄弯刀的利刃,几乎让孟章感到了侮辱——天枢国力再弱,也是北方一支势力吧?


天权王看到他不解的神色,安抚地笑了笑。


“本王的目的是天璇。天璇水草丰美,且是我天权的邻国,本王不得不防。”他说,“只是现下遖宿与天璇联盟,本王才先来处理天枢的事,怕节外生枝。”
“况且,”他说,“先前商量好了的事,本王是天权的王,怎么会不守信用呢。”




孟章问:“天璇?”


他这问句近似于一个确认,执明的脸又有点红。


他真的非常、非常想念阿离。




“孟章王,”执明最后说,“如若你能在北部后方牵制借道天玑玉衡的遖宿、天璇军马,那么事成之后,本王不会攻打天枢和你的属国,这一点你可以信本王。”


孟章看着他年轻却聪慧的脸。


“好。”他说。




执明于是站起身。他想了想,还是回过头:“天枢王,若本王今日不帮你,你又有何打算?”


孟章也不回答,只轻轻拍了拍手。


室内陡然响起机括之声。不一会儿,几十名军士就从各处密道涌出,为首的正是高将军。




天权王在他们冰冷的注视下岿然不动,只拍掌笑道:“枢人果然擅建筑!本王今日算是开了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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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权王行程匆匆,当日便已离开戒备森严的天枢王城。


高将军的人正在逐渐接管这座城,这个认知让孟章觉得自己终于安全起来。此次借着执明的手,居然杀了两个世家重臣,若是日后史书写来,世人只怕会以为自己是个懦夫吧。


可是执明也太奇怪了。


孟章从未见过这样的人。遑论是正有大军压境的王。


他看出来执明想要什么,但并不是天枢、天璇、乃至这天下。


天枢王想了想也就明白了。


他倦怠地向后靠过去,觉得自己真是非常幸运。




孟章做了一阵怪梦。他挣扎着醒过来,看见外面有月光落下来,笔直明亮——夜还没有到深处。


他正因为噩梦浑身冷汗,冷不防外头有自己的亲信内侍走进来,看见天枢王正清清醒醒地坐着,一时也有些惊讶。


“……王上,鸽信。”他说。


孟章擦了擦额头。


“哪里的信?”他一边说一边把短书展开。


“回王上,是天玑郡。”


孟章的手顿了顿。


天玑郡?




天璇副相仲堃仪失于天玑京州楚城。




孟章盯着这几个字。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喉咙发痒,忍不住咳了两声。这空空的声音在胸膛里震颤,让天枢王一时觉得自己还在梦里。


他借着月光去看自己潮湿的满是冷汗的手掌。


一点粘稠的血迹正顺着他的手腕淌下去。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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