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念慈君

【郅摩】一点痴

尹千秋:

*考试期间的摸鱼
*民国AU 军阀×戏子
*雷雷雷 慎入


外面的雪停了。月色与雪色一齐涌入室内,漫流铺陈开一地昏暗的光明,映得萨摩多罗的脸像天地间第三种绝色。
李郅点了根烟。荔枝红的一点火星,划开遥夜,给枕边苍白的脸添了虚假的血色。萨摩多罗哭累了睡着了,瘦而薄的肩膀落在锦被外面,大片的吻痕像玫瑰开在雪地里。

他到今日还不知萨摩多罗到底是哪里人。萨摩多罗自己也不甚清楚。乱世,乱得彻底,兵荒马乱里到处都是人,东陆人西陆人,左不过仓皇逃命,暂且偷生罢了。


乱世多征伐,也多枭雄。他们志向远大,大到空茫,一心要指点江山策论天下,苍生的苦寒死寂是全然不管的。李郅常常忘了自己是他们中的一员。
他才不过二十多岁,做了这军阀,不过是因为他父亲是个军阀。逢着了这兵荒马乱的好时代,私生子也变得值钱了,得以继承父业。他在外的铁血冷心、雷厉风行,很有点装腔作势的意味。


只有萨摩多罗是不怕他的。他把他宠得过分了,几乎要蹬鼻子上脸。只有在床上的时候,他才记起他是个主人,存心欺负。
萨摩多罗白日里是无人敢惹的,夜晚那一点眼泪,全是撒娇的意思,舒服要哭,不舒服也要哭。他异域的风情,奇袭的美,混着眼泪更加肆无忌惮,李郅那么一个淡漠无情的人,也被他勾得不管不顾了,只想让他开到荼靡。


他到底不能不娇纵着他,怜他不过是个孩子,连身世也是模糊不清的——背井离乡,流离失所,国是早已灭亡了的,流徙到中国来,没过几年安生日子,忽然皇帝倒了台,又是兵戈四起,民不聊生。萨摩多罗不提往事,但李郅看他对食物那点穷凶极恶的渴望,也知道他受过怎样的苦。
李郅半生戎马倥偬,平日里如何八风不动,到了萨摩多罗这里,也是关心则乱。萨摩多罗承他的情,有时靠在他怀里,忽然想起他们的初见,不免又是一阵心动,吊起许久不练的一把嗓子,软绵绵地唱一句戏词,“郎君呀——”


李郅本是不爱听戏的。当年直奉两系之间纷争不断,为着谋定思动,与他划江而治的黄司令亲自下了请帖,邀他前去看戏,请的是当时最有名的公孙戏班。
他落座,仍是穿着军装,眉眼间戾气遮掩下去,十分年轻倜傥。远处戏台上打下了灯光,白茫茫一束,蒲草般清冷。案机骤响,琴鼓铿锵,帷幔飘摇间缓缓走出一个虞姬,如意冠,白花裙,罗带当风,抖落一身玉光。黄司令说,这虞姬倒是个男旦,且是边陲国外流亡来的,别有风情。
戏唱得极好,只是那一双眼睛,灵动而透亮,不适合演虞姬。虞姬该是冷的悲的,幽幽一团艳火。而不是他这样,暗里带一点甜,像湿漉漉刚爬出巢穴的一只小动物。


黄司令所言不假,萨摩多罗卸下戏妆来时,比西楚霸王的宠姬更多一分明朗,风情甚于风骨,叫人多看一眼便拔不出来了。看来乱世不仅出英雄,更出美人——两者合该是相配的。
萨摩多罗跟着李郅,原也不做他想,只当李郅是棵大树,至少能免他四下流离之苦。
树大尚且招风,何况李郅手握重兵,镇守一方。暗杀来得合情合理,即使萨摩多罗未曾想过对策——枪声倏地响了,平地一声惊雷,炸得墙上的粉灰如雪片般簌簌落下来,顷刻之间满目狼藉。
李郅倒气度从容,战场上滚过一遭的人,枪林弹雨也过来了,阎王爷轻易不肯收他。他漫不经心地一抬眼,平生第一次几乎要肝胆俱裂——一柄银光雪亮的刀直冲萨摩多罗飞了过去,而萨摩多罗一动不动,如虞姬般决然赴死地闭上眼睛。


刀刺进肩膀,李郅已觉不出疼了。
刺杀的人已被拿下,李郅的人水泄不通地围了上来,萨摩多罗被挡在外面,唇齿之间咬出深深一抹血痕。他竟为他挡了一刀。
他遥遥向李郅望去,眼神犹如风袭的花。
李郅得了他缱绻的一眼,才后知后觉地疼了起来,觉得这世间到底是有一点可爱的。


烟头灭了,月光重新漫上来,带着新雪初霁的冷意。萨摩多罗往他怀里挤了挤,这么多年,越发像只小动物了。
他想,等过几年,太平一点的时候,他就舍了这身份,带萨摩多罗到国外去。英国也好,法兰西也好,买一栋小房子。春天看花,冬天看雪,手牵手走过叹息桥,慢慢地老——他若是先走一步,他要萨摩多罗自己好好地活着。想他的时候,到他的墓前献一朵玫瑰。


第二年变了天。蒋君北伐,李郅带兵赴锦州,拮抗半年,因后方无援而被围困数日,孤独地死。
没有玫瑰,他也没有坟墓。


END.
 
即使你我有一天会下落不明,你也知道我曾为你动情(深沉地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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