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念慈君

【郅摩】秋月无边(三)

星月:

你们想看萨摩当着李郅的面被欺负吗?


我也想看——【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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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子怎么掉了?”


李郅才刚踏进牢门,职业病就犯起来,习惯性地开始留意各种细节。


很快,他盯住了地上那两枚落在稻草堆里的被张二扯掉的扣子,弯腰捡起递给萨摩。


 


“李少卿你有没有搞错,你现在不是在查案,是在蹲大牢。”


萨摩冷着脸拍开他的手。


“你说清楚,怎么回事?我还等着你救,你却把自己整进来了。”


 


李郅在他身旁坐下,微叹了口气,沉默许久道。


“萨摩,我们中原有句古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可听过。”


 


萨摩指尖摩挲着唇瓣,勾出一抹了然的笑。


“一个前伽蓝王子,加一个前太子遗孤……确实是让人浮想联翩的组合。”


 


你我所谓的“罪”,是淌在血脉中的,一辈子都洗刷不清。


 


 


 


深夜。


自从入狱,李郅总是睡得不太安稳。所以当他听到萨摩一连串的惊呼声时,立刻便睁了眼。


 


 


“哎哎哎,官爷、官爷有话好好说!”萨摩睡眼惺忪,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便被一个狱卒推搡着带出了牢房,“这么晚了,小的不想饶了官爷清梦,咱们有什么审讯,明天再说好吗?”


 


萨摩絮絮叨叨地讨着饶,对方却冷冷一笑,打开了旁边的牢房,将他狠狠推了进去,推得萨摩一个踉跄,后背也撞在墙上,痛得直抽气。


 


“就是你这个贱民,敢对我哥动手?”


 


感情是来寻仇的。萨摩愣了愣,脑中迅速思虑一番,忍不住脱口问到。


“官爷是…小张爷?”


 


问罢,萨摩悔得肠子都青了——装傻不好吗??可最近动手的,也就只有那张二一人,他只恨自己嘴太快。


 


选择性地忽略李郅投过来的探询目光,萨摩有些头疼,这张家的人,就不能让他清静几天。心里不快,面上却赔着讨好的笑,无辜道,“这都是误会,官爷,你听我解释——”


 


那狱卒冷笑一声,根本不听他解释,直接从腰间扯下个酒葫芦,咬开木塞便捏了萨摩的下巴灌了进去。


萨摩哪料得他有这一出,猝不及防被灌得呛住,弓着身子剧烈地咳了几声,咳着咳着竟跪地不起,双手堪堪撑住地面,身子不可抑制地晃了起来。


 


“萨摩——!”


李郅忍到终于忍无可忍,三步并作两步奔过来,无奈隔着铁栏,碰不到萨摩半分,只能眼睁睁见他如毒发般颤栗。


他此刻才明白过来那人为何要将萨摩带去旁边牢房,大抵是怕他会坏事。思及此,心更是一沉,“你逼他喝了什么?!”


 


那狱卒轻蔑地瞥了李郅一眼,并不答他的话。


他蹲下身来,目光落在萨摩身上,神色间有几分得意,又有几分轻佻,伸手去撩拨萨摩垂下的长发,露出他的侧脸。


 


萨摩紧闭着眼,睫毛剧烈地颤动着,眉心搅在一起,额上沁出了薄薄的汗。他撑着地面的双手,根根手指紧绷着,仿佛要抓进那地面去。


 


见他痛苦的模样,男人更是轻笑出声,撩拨长发的手又去摸他的脸。


“怎样?‘绕指柔’的滋味如何?从烟花之地讨来这个,我还费了不少力气呢。”


 


“你——!卑鄙无耻!”


李郅就算再愚钝,此刻也明白过来,只是不知对方与萨摩有多大的仇怨,竟要如此羞辱于他。


 


“你放心,一会儿有人收拾你。不过现在……”


那人凑到萨摩身边,目光中满是垂涎的贪意,手脚也越发的不干净起来。


 


“你……别过来……”


萨摩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像是用尽全身力气,顿时撑不住,一个跌倒侧卧在地上,蜷成一团。


 


李郅眼见他又将手伸进萨摩的衣服,顿时惊怒交加,牙呲目裂厉声呵道,“你若再碰他一下,我定不轻饶你!”


而对方却算准他此刻除了愤怒无能为力,连片刻的分神都不曾有。


 


 


李郅又岂是吃素的,见他执迷,当即冷哼一声,将那地上空碗一砸,拈了个碎瓷片就掷过去。几个动作如行云流水,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不过转瞬,那狱卒已一声低促地惨叫,倒在血泊中。


 


他这一叫,倒是把人引了来。


 


 


李郅听得远处有人走来,人未到声先至。


“行了行了别叫了,张三,你大晚上的非要我过来这晦气的地方做什么——”


 


话音戛然而止,张二愣在当场——


他的弟弟倒在血泊中,旁边是蜷缩着颤抖的萨摩,李郅如尊杀神站在旁边,手中捏着一枚碎瓷片,手被割破滴滴答答流着血。


 


 


到底是多年的狱卒,张二很快冷静下来。先去查看了弟弟的伤势,确认性命无虞之后,又查看了萨摩的情况。


这一查不要紧,他神色一变,竟扭头狠狠啐了弟弟一口,低声骂道。


“缺德玩意儿!”


 


至此,他心中已经明白了七七八八。


定然是他那愚不可及的弟弟,听说他在萨摩那里没讨到好,竟擅自寻了下三滥的药折磨人家,还美其名曰“出气”,特意邀他来看。


若不是李郅盛怒之下存了理智,叫那碎瓷片偏了几分,他弟弟此刻焉有命在。


张二不由得多看了李郅几眼,心中感激。


 


 


既然知道了事情的原委,解决起来自然很快。张二将萨摩还给李郅,又从弟弟身上摸出解药。解药起效很快,不到一炷香的光景,萨摩不再痉挛,体温也降了下来。


 


萨摩缓过劲儿来,虽然仍狼狈得浑身湿透,像是从水中捞出来,气色却好了很多,一双黯淡的眼睛也渐渐恢复了神采,丝毫不见心有余悸的样子,还瞧着李郅紧绷的脸打趣道。


 


“我方才还在担心,李少卿若是不给我服那解药,想要乘人之危可怎么办……”


“少来胡说八道!”


“脸红了?哈哈,李少卿你居然会脸红,莫不是真——”


“……”


“诶诶诶?你,你别脱衣服啊,我已经好了,不需要你献身了!”


“闭嘴——不想生病,就赶紧把身上湿透的衣服脱下来!”


“哦……怎么对待病人这么凶啊。”


 


 


萨摩身段比李郅小些,穿上李郅的外裳宽松得如同唱戏。


萨摩觉得有趣,自己玩了一会儿,一抬眼,却见李郅正看着自己,那目光沉沉浮浮,牢中光线昏暗,一时竟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萨摩笑嘻嘻凑过去,靠坐在李郅身边。


“你都不会怕吗?”李郅沉声问道。


 


萨摩敛了笑,拖长声调回应道,“怕,我怎么不怕。可是——”他换上一幅无所谓的表情,目光四处游荡着,“从小到大,怕得多了,便也就怕不过来了。”


李郅不料他如此回答,心中有些沉重,正在思忖如何回应,却听得萨摩喃喃自语起来。


 


“你是大理寺官差,定也见过不少污秽之事,但真正的阴暗,怎可能让一个身处光明之人见到?就好比,这牢中发生的事,在没有入狱之前,你又知道几分?除了残酷的审讯,这种羞辱更如便饭。”


李郅听得他气息有些不稳,怕继续说下去导致他情绪波动,不利伤势恢复,正要开口岔开话题,萨摩似乎猜中李郅的心事,忽然一指封住李郅的唇。


“让我说下去,我怕今天不说,以后也不愿再告诉你。”


 


这天夜里,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李郅第一次听萨摩揭开心底的疤,第一次明白那些对钱和吃食的执着背后藏着怎样一段不堪的过去。


 


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流离失所,为求温饱去有钱人家做工,却因生得清秀被逼作娈童。


曾经眼见着差不大的孩子被活活折磨致死,却也不过几个铜钱了事。


他不肯从,便被关起来饿了五天五夜,最后只得妥协,眼泪一颗颗滚进饭碗里。


 


“左右不过是死,饿死和凌辱致死有什么区别?为什么不吃顿饱饭?”萨摩沉默片刻,又轻松道,“可我运气真是好,对方见我服了软,便放松了警惕,竟让我逃了出来……后来辗转很久,就遇到了四娘。”


 


当着别人揭开内心的伤疤,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萨摩讲得云淡风轻,心中却不可抑制地隐痛起来。除此之外,隐隐还有些后悔——为何要告诉他?他又会如何看待?他……


萨摩垂下目光,简直怀疑自己被那药坏了神智。


 


 


他一时思绪纷乱,本能地想要逃离,从李郅身边挪开了些,双手十指绞在一起,内心乱作一团,忽听得李郅柔声温和道,“墙壁上凉,你体弱,还是靠着我睡吧。”


 


萨摩抬眼,李郅对上他的目光,眉梢眼角尽是认真。


“以后有我在你身边,定会护你周全。”


 


萨摩心中一暖,有微妙的欢喜和动容,蔓延遍全身,开口却是顾左右而言他。


“不久便要一起被斩首了,李少卿却还在这儿信誓旦旦,也真是心大。”


 


李郅不再多话,伸手将萨摩揽到身边。


他被碎瓷片割破的手上还残留着血迹,萨摩恍惚间想起初识之时李郅为他挨的那刀,想起那些喷涌而出的鲜血。


那刺目的红,令他实在不敢再应了李郅那句“护你周全”。


 


说什么“护你周全”,谁要你用命去护?


 


萨摩枕在李郅肩头,合了眼,心中一片澄净安和。


 


我们,都得须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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