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念慈君

【执煜】犀香

玖琉:

一个TAG数只有13的西皮,当真是万水千山总是情,不割腿肉怎么行【。




--------正文---------


北国干燥,今年却一反常态从南面飘来了雨带,春分连着谷雨,淅沥沥的朦胧烟雨一连半月笼罩着王城上空。


巍峨入云的殿内燃着香,据说是从西域进贡来的稀品,金纹玉笼内一尾白烟婀娜,迤逦在空中拖曳出一条缠绵曲线。


执明睁开眼,耳边雨声停了。


 


香炉还是那个香炉,大殿还是那个大殿,只是原本寂静的屋内此时却人声鼎沸,耳边好似有无数人在大声喧哗,却又像只有一个在细细低语,即便捂着双耳,那些噪音也固执地传入耳中,将他最后一丝睡意也逼了个干净。


执明无可奈何地爬起来,古朴庄严玄色的床幔被掀开,从厚重布料外面穿进了光,那些光亮令他眼前刺痛,条件反射要流下泪来,朦胧视线里好似有一万只蜡烛同时燃起,就像全王宫的灯光都被捧到了这里,将这座死寂肃穆的囚笼般的大殿装扮得前所未有的光辉灿烂,他衣衫不整坐在光华源头,像是连骨髓都燃烧起来那样浑身发烫。


层叠的声音一浪连着一浪,最后终于是顺利通达到他灵台,至此方才明白其中意思。


“新郎官来了。”


那些喜悦的声音叫着,似风拂过松涛,带起沙沙响声。


“新郎官来迎娶新娘子了。”


“新娘子的头发可编好了?”


“新娘子的衣着可穿好了?”


“去找新娘子。”


“去找新娘子。”


“去找新娘子……”


说着便有无数声浪送出去,像是嗡嗡的钟声,回荡在整座大殿顶上,执明只觉得心浮气躁,下意识捶着自己脑袋,只觉得浆糊似的脑中凭空被剜掉了一块,空荡荡得令他头晕目眩。


恰在此时,一道绵软却威严的声音插了进去,截掉了全部恼人的絮语。


“不急。”那道声音说,“先将孤的麻将摆上。”


 


执明放下手,睁开眼,终于清晰的视野中,一个五颜六色紫红紫红的发光物,正扭头冲他微微笑。


那白玉似的面容,嫣红嘴唇,细挑眉眼,依稀是见过的。


于是他张着嘴,喃喃道:“陵光。”


不不不,这并不是一篇执光文,他们之间也绝对不熟,因此从前的天权国王如今的钧天共主第二个动作便是哐啷一声拔出腰中剑,横眉竖眼问:“你怎么在这儿?”


陵光只不过用眼角瞥了他一眼,再接着这个问题就变得无足轻重了——赤橙黄绿青蓝紫,七原色中到了四个,还有两个醒目的黑白代替色,一团人紧紧围着一张麻将桌,由天璇国主率先胡了一把清一色。


“碰。”


天璇国主那张嫣红嘴唇上下一磕,空中就齐齐炸开了“哎呦”“卧槽”连声沮丧叹息。


执明的眼神一一从他们身上扫过去,天璇、天枢、天玑……他难得紧张咽了口唾沫,缠声问道:“本王——我是死了吗?”


六双眼睛齐刷刷转向了执明身上。


还是陵光先说的话,他慢条斯理地推平了面前的麻将,语气里几分讥讽几分仇恨。


“你倒是想得美。”


 


一般人在以为自己身死却得到否定答案后的心情如何执明并不知晓,他只知道自己才提到喉口的心倏忽就落了回去,跟铅块一般重重垂进他肚里,令他沮丧地丢了手中剑,紧锁着眉心。


死而复生从来是件令人欣喜若狂的事情,如此时执明这般表现的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这个毫不掩饰自己难过情绪的男人,果然是钧天一等一能闹腾的主。


那边打着麻将的几人中忽然有人问了一句:“活着不好吗?”


执明眼都没抬,因此也没看到那人身上穿的是青葱一般脆嫩鲜活的绿色衣裳。


是啊,活着有什么不好呢。


不知道谁冲他一招手,招呼道:“既然活着,就来打盘麻将。”


执明恍恍惚惚飘过去,恍恍惚惚坐下来,恍恍惚惚见到周围白绿紫,每个人面容仿佛隔着一层纱,影影绰绰罩在光影交错里。


他一边思考活着还是死亡这样深奥的哲学问题,一边手下自动地推起麻将。


噼里啪啦战局重开,伴随着细碎交谈,就又一次飘进他耳中。


“天璇国主果真沉得住气,国仇家恨竟没有拔刀相见。”


“搞死了他谁来陪孤王打麻将。”


“哼,谁让你家占着两倍人头,都是你属下,里应外合自然向着你。”


“笑话,当我天璇不出老千,便拿不到想要之物吗——二筒,碰了。”


“这牌小齐以为如何?”


“天玑王可知牌桌如战场,严禁场外求援。”


“小齐与本王情同手足,跟手足求援不算求援。”


“你们天玑都这么不要脸吗?”


“你们天枢都这么小心眼吗?”


“比如人类之光方方土。”


“比如钧天希望方方土。”


“比如不为美色折腰方方土。”


“够了!——仲卿鸿鹄之志,岂是那卑鄙小人——三万!”


“胡了!”


又是一阵令人牙酸的抽气声,陵光显然是常胜将军,此时也是又矜贵又得意地将牌拢起,四根白玉似的指头得意地晃,“论打牌,天璇从未怕过谁。”


“够了!”终于是执明先爆发出来,他哗啦推倒了满桌麻将,看着那些白瓷骨牌接连倒下去,好几个掉落在地上,摔成无数碎片,“一群死人还如此聒噪!”


角落中齐刷刷响起两声拔剑声,一道温润稳重的声音率先插进来,拦住了拔剑之人。


“天权王为何如此急躁?”


 


那人叫他天权王,这一声仿佛穿越无数光阴,将他从共主的躯壳里拽出来,直拉进曾经那个肆意放浪的少年国王身体里去。


羽琼花谢的那一年下了一场大雪,白雪皑皑埋掉了白骨森然,刻着深褐血迹的土壤被一并埋藏,天权宫中冻死无数白蝶,连带着少年王者的心里也冻上一层坚冰,寒凉得令那些滚热的血液逆流,浇熄了骨子里无数玩世不恭与天真幼稚,迅速成长为了大人模样。


来年再没有羽琼花,也没有白蝶。


天权王执明死在了那个寒冬,脱胎换骨出的是共主执明。


如今他听到这样一句问话,只觉得斗转星移,浑身如遭雷击。


一个朦朦胧胧的影子从他眼前闪过去,令他心头发麻舌尖泛苦。


“我不是来见你们的。”


福至心灵的,执明重又拔出剑来。


他提剑在手,陷在一场光怪陆离的幻梦里,茫然四顾着,神情恍惚却又执拗地重复一遍,眼中忽有星火亮起:“我不是来见你们的。”


 


那些虚影便都沉默着看他,原本清晰的面容渐渐模糊成一片,无数鬼魂从地上墙上天花板上光影中升起,团团围绕着他,无数双眼带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投射过来,有恨意、有艳羡、有埋怨、有苦痛……执明陷身于情绪的漩涡,嘶吼着挥舞手中剑,跟无数次战争时那样,身先士卒地,义无反顾地如利剑一般扎进敌阵中心去。


然后滚热的鲜血便如雨落般浇筑在他身上,从发顶滚到胸口,从腰腹落到腿根,又淅淅沥沥长龙般在其脚下蜿蜒,淌出了狰狞的王道。


“新郎官发疯啦!”


“新郎官砍人啦!”


那些噪音又一次开始开始骚动,兵荒马乱中像是有无数人在狂奔,踏踏踏的脚步声四面八方扑过来,压得执明心烦气躁,胸中堆着万千重,恨不得统统吼出来才好。


我不是来见你们的!


他嘶吼着,重重挥刀。


不是来见你们的!


那些软弱的,可笑的,幼稚却柔软美好又珍贵的过去,不由分说一帧帧从他脑内晃过去。


特别其中有个模糊的人影,从缺失的那块记忆中长出来,像扒在视网膜上那般醒目,却又缥缈得如烟如雾,执明想要伸手抓住它,却只能触碰到一片虚无。


这样的感觉令他忽然有些委屈,他开始想他到底是来做什么,睁开眼,见到一群陌生的鬼魂,拉着他一个大活人嬉笑取闹,如今他又是孤身在这里,一个人对抗着重重回忆,但是回忆有什么好看的呢,他毕竟不是死人,未来很长,还不需要沉湎过去。


然而委屈感梦魇住了他,他感觉孤独,感觉悲伤,像是要从茫茫黑暗中抓出一个同伴那样,他向前伸出手,利剑从掌中掉落,却而代之是一个坚实的触感,那个熟悉的触感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将他从黑暗中拉出去。


“执明。”一个疑惑又担忧的声音响起来,“你为什么要哭呢?”


——诶?


执明抬起头,嘴巴滑稽地张开,一滴未来得及收住的泪水从他眼角滑落,噼啪在地面砸做四瓣。


他发现自己被倒映在一双清澈的眼里,眼睛的主人皱着眉头,不解地看着他,像是要在他脸上找到一个回答。


“为什么要哭呢……”


跟记忆中一般无二的,子煜认真地看着他,好像灼热的视线从未有一刻转移过。


对方笨拙地抬起衣袖擦他的眼睛,对执明说。


“不要哭,你笑一笑。我不想看见你难过。”


 


是了。


执明向前伸出手,用力地将眼前人揉进自己怀里。


他鼻尖闻见温暖的气息,眼泪便扑簌扑簌落进繁杂的衣料纹路。


一切都像是一个梦。


没有箭没有刀也没有血,对方干净地像是刚到天权的第一天,他在套圈摊前见到他,暖阳落下来,照亮来人委屈又愤懑的模样,他怀里抱着一堆战利品,满满当当又摇摇晃晃,面对他的时候会扑闪着眼,用清朗干净的声线抱怨道。


“你们中垣人都欺负人!”


如今执明不想欺负他,只想长长久久将他抱在怀里。


好像他这样做了,就能从那些血色的记忆里,换回来一个鲜活干净的人。


这是他的子煜。


 


执明用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他的子煜如今穿着一身大红的礼袍,发髻盘成了一个复杂的样式,每条细辫上都缠满璎珞,依旧沉浸在喜悦中的男人吸溜吸溜鼻子,又吸溜吸溜鼻子,终于发现那条连接着两人身上的红绸,疑惑地抓起来到面前。


执明:“???”


钧天共主很没面子地懵逼着脸看着子煜,而后者也傻乎乎地看着他。


执明:“这是做什么?”


子煜如梦方醒一般回过神来,他习惯性伸手去揪辫子,才想起辫子被齐盘到了头顶,因而只能换手去挠了挠头,然后理所当然一般地说道:“是成亲啊。”


执明:“!”


那些关于新郎新娘的话题又一次在脑中响起,只是这一次皆染上了欢喜兴奋,有莫名的力道牵扯着他,有无形的双手拖曳着他,硬生生将他与子煜拖到一起,又径直往不知名处送去。


“新郎官接新娘——”


响亮的声音送出去,雀跃地在空气中回荡。


气氛便再次躁动了起来,执明仿佛陷入漩涡,只得死死抓住子煜,仿佛只有紧握的那双手,才是此间唯一的真实。对方也用力地回握着,一如曾经无数次,将他从生死边缘拽回。


闹腾腾的噪音持续了很久,执明只觉得自己跟个陀螺似的被转来转去,满眼红光摇曳,他在艳影中与子煜行礼,听见响亮的一声吆喝“礼毕——”,手中便被迫塞入了酒杯,浑噩饮下后,大红软布兜头罩下,终于将他视线遮了个干净。


那些红色鲜活地像是流动的河,令执明不由自主想起那些久远的记忆,他在幻觉的血腥味中颤抖,尝试寻找那一抹浅绿的身影,长长漆黑的辫子在面前甩来又甩去,从前执明蹭无数次嘲笑过这古怪的装束,如今却跟只追逐逗猫棒的猫咪似的,不由自主一个前扑,牢牢抱住了那条粗长的辫子。


耳边传来一声吃痛的“哎呀”声。


执明再睁开眼,血色就从面前消失了,他坐在一张大床之上,子煜就在不远处,散乱的辫子正在他紧抓在掌中。


执明吓了一跳,被烙铁烫伤那般忙不迭松了手。


 


子煜不叫了,他抱着膝盖,正盯着自己看。


黑色的长辫半垂落在肩头,执明如今才发现对方有一双极清澈的眸子,浅浅眸色下澄静见底。


从前他从未觉得如此浅淡的目光也带着如此灼热的温度,令他整颗心都跟浸泡进热水一般熨帖地跳动。


一切都是大红色的,红色的喜烛,红色的帷幔,红色的璎珞,红色的喜服,前所未见的艳色围簇着面前人,将那张清浅俊朗的脸上也染出淡淡红晕,记忆中子煜从来不曾这样盛装打扮过,他其实并没有一张令人过目不忘的面容,也非美色惑人之辈,常年着一身翠绿,连团簇盛开的花纹也是素净低调的。


罕见的红色令执明的心陡然抽疼,他有心想说这颜色不适合你,话没出口先自己呛到了自己。


子煜噗地一声笑出来。


“呆子。”


这话从他口中出来怎么听怎么奇怪,但子煜就是坦然地又重复了一遍,“傻子。”


执明呛得更厉害了。


“这是哪儿?”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婚房。”


执明当然知道这是婚房,他神色复杂地扫过屋内陈设,最后落回那条扯着他跟子煜的红绸上,他只是不知道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的场景,与子煜重逢的场景他想过无数次,却没一次是这样的场景。


于是他又尴尬地咳嗽了两声,终于能顺畅问出来。


“咳咳,我是想说,为什么是……婚房?”


“他们说这样能让你开心。”子煜一眨不眨看着他,“你开心吗?”


这个问题有点儿刁钻,执明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对面就当他已经默许了,点了点头:“你不喜欢。”


没等执明陈述自己喜好问题,子煜已经自顾自地将头上装饰的璎珞摘下来。


“不喜欢,那就算啦。”


他低垂着眼,语气听不出喜悦也听不出难过,他的头发很多很密,原本是被精致编成许多细辫盘成发髻,方才散落的那条辫子是其中最粗长的,此时都被他粗鲁地拆解开,若是没见过这位琉璃国的小王子的人,恐怕很难想象他有那样一双灵巧的手,浓密的黑发在他指间服服帖帖,眨眼功夫就被打散梳顺又被编成了一股。


从前执明也见过子煜编发,他津津有味地看着那条辫子垂在子煜脑后一甩一甩,每每趁着盘起之前抓住,手上摩挲着粗韧的发丝,感到掌心沉甸甸的重量。


“这样巧的一双手,子煜不像个王爷,倒像个好娘子。”


后来那双灵巧的手里握上了剑,替他斩下半个江山。


执明忽然有点鼻酸。


 


【肉点我】


 


子煜来的时候,时节已快入冬。


天权宫里大多数花卉都已经过了花期,仅剩几朵干瘪的花苞无精打采耸拉在枝头,只有向旭台里被精心照亮的羽琼花开得极好,白压压的一片望去像是层云叠嶂,又像是厚厚压着一层雪,洁白圣洁,带着不容亵渎的纯净。


来自遥远西域荒漠的小王爷见了,很是向往地问执明说:“那就是传说中中垣的雪吗?”


天权王笑得眼泪都快落下来。


他的子煜这样天真又这样傻,若不是恰巧来到他天权王宫,在哪儿也要被人随意拐了去。


“你不懂。”执明神秘兮兮对子煜说,“那是本王对阿离一片心。”


后来子煜真就没能见到雪。


他来得比冬天早一点,去得又比冬天晚一点。


但是那一年的天权的雪来得太晚,是开春下的,洋洋洒洒覆盖了所有羽琼花。


执明抱着子煜哄他说,“你醒醒不要睡,天权下雪了。”


但是子煜迷迷糊糊朦朦胧胧,手指很疲倦地垂下去,就再也抬不起了。


“羽琼花……”他呢喃着说,像是孩子在说梦话,执明要很努力才能听得见。


“不是很想看雪,我想看看,想看看王上的心。”


可执明只有一颗心,没办法剜出来给他。


他哭到肝肠寸断痛不欲生,到冰封千里地雪埋枯骨场,整个人像是被冻伤了,自此之后从骨子里都泛出冷气。


无数次执明在想。


子煜想看,早给他就好了。


 


执明走的时候遇到陵光。


天璇的国主在亭台楼阁中一回首,一蓝一黑两只蝴蝶就从花丛中飞起,蹁跹围着他打转。


“你要走?”


陵光问。


执明说:“我想留。”


“你要走。”


这次陵光是陈述语气。


于是执明也叹了气,“我要走。”


陵光送他到门口,离开了虚假的富贵辉煌,前方路茫茫一片黑暗,夜色浓稠得看不见丁点光芒。


看来梦也不全是假的,执明开始怀疑麻将桌上到底有几分真实。


他生前唯一与中垣三国有过会面的只有陵光,那不是一个好的经历,但如今对方神色淡淡,面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就这样走了?”陵光突然问。


“走了。”执明说,“否则子煜说带我杀出去。”


“哦。”


“真可惜。”执明说。


陵光忽然冷笑一声。


“从前有人对我说,天璇的子民等着您更进一步,如今天璇却又并入了钧天。”他对执明说,“还请共主振作。”


执明回头看他,对方白玉似的面上沉如水。


“蹇宾和孟章都错了。”执明说,“最小心眼的人明明是你。”


天璇陵光,当真心狠。


对方却停了脚步,示意他迈步进那片黑暗。


执明忍不住问一句,“你不送我?”


陵光不答,身形忽化作一阵紫烟,却是从烟中钻出一只紫羽红鸟,带着两只蝴蝶,倏忽飞走了。


黑暗入口陡然亮起一盏灯。


执明往灯火处看去,只见到一团朦胧的黑影。


对方花白胡子颤动,拢袖对他长长作揖。


“王上。”


执明不动,深深凝视着对方。


那团黑影便颤巍巍抬起头来,望向执明时候,面上浮出他再熟悉不过的宽厚模样。


“太傅。”


执明温和叫了一声。


对方面上登时便落下泪来。


君臣两人面面相觑,竟是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然沉默终有尽时,最后还是执明走过去,轻轻巧巧就从太傅手中接了那盏灯。


“本王晓得路。”他说。


太傅应了一声。


但是执明的眼神还是抓着他不放,老人家岁数大了,免不得便多问一句,“王上在想什么?”


“本王在想,打龙鞭落在身上,也不知是何种滋味。”


执明笑一笑,转身踏进黑暗。


 


他在一条漫长孤寂的甬道里走了许久许久。


再睁开眼的时候,面前晃动着朦胧人影,淅淅沥沥的声响连绵不绝,是殿外落雨。


“王上醒了。”


恭敬的声音从床前传到门外,好似有无数人同时松了口气。


屋内飘着迤逦的白烟,烟气袅袅,蜿蜒连通向不知名处。


有方士模样的人来到床前,诚惶诚恐行着礼。


“王上可有所得?”


执明的眼神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去,最后落到屋里那尊金玉香炉。


古人云:


生犀不敢烧,燃之有异香,沾衣带,人能与鬼通。


 


正是日前由西域琉璃国进贡的贡品。


 


一道流萤突兀从他袖中飞出来,化作一页纸,一句话,突兀钻进他脑中去。


执明认出那是子煜的声音。


 


“能有一个人记挂着自己的生死,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从床上爬起,迎着众人或惊慌或惧怕或惶恐的目光,跌跌撞撞冲进雨中去了。


他的子煜那样好又那样傻。


让执明一颗心扑通扑通,几乎要从他的喉口跳出来。


 


子煜说:“我想看看王上的心。”


其实他不知道,在他走的那一天,他就已经带走了他想要的东西。


执明再没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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