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念慈君

【夜夜谈】第二十四夜:我们的爱情故事才刚刚开始

念慈君的脑窟窿:

叮~您有一条新信息。
{麦霸:师兄,江湖救急!}
{园丁:时间,地点。}
{麦霸:十点半,皮诺曹}
{园丁:什么人物设定?}
{麦霸:男公关。}

艮墨池放下手机,捏了捏鼻梁。现在是北京时间晚上九点零三分,手里的教案还没写完,桌上一沓试卷等着他批。
再次拿起手机,拨通电话:“喂,方老师,江湖救急。”

十点二十七分,萧然在“皮诺曹”门口见到了两个人,一个是白衬衫蹬拖鞋,脸上胡茬特别扎眼;另外一个白T迷彩裤,金链配墨镜,简直迷幻。
“……还好我多带了一套装备,但是师兄,你带他来干嘛啊!”
“待会儿我开车送你们回去啊。”方夜特别认真地补充道:“全民拒酒驾,平安你我他!”
“我这身,有什么问题吗?”艮墨池对着玻璃墙打量了一下自己,觉得可以。
“挺好的、挺好的。咱抓紧时间,赶紧进去把'战袍'换上吧哈。”萧然保持住职业化的微笑。
“那我呢?”
“你?穿成这样别说我认识你!”
“是师兄说的,让我'随意点儿'、'做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呐~你这是几个意思啊?”
“总之别跟进来!”
“方老师,车里有53份卷子要麻烦你啦。”
“艮老师,您何苦为难我一个教美术的呢?”
“我代表dang和人民,感谢你。”
“我在车里等着你们凯旋归来!”


一进包间门,里头霎时安静了下来。众人行注目礼。
“哟,然然呐,你这位朋友,挺特别啊~”
艮墨池偏头看他:“然然?”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萧然勾肩搭背地带着他去认识“新朋友”了。

艮墨池的任务主要是分散“敌人”注意力,然后假装不胜酒力把萧然“摸”出来的U盘交给“接头人”传递出去。
“原本是叫子煜来的,谁知道走漏了风声,执明把他给铐了,用橡胶手铐,粉色毛茸茸的那种……”
好吧,艮墨池表示他不想知道这些细节。
此刻,他真空穿着紧身西服,画了个挑战直男底线的魅惑眼妆,认命般地接过话筒,开始了今天的“表演”。

事实证明,他们业务能力过硬、配合默契,任务顺利完成。
至少在他遇到那个家伙之前,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艮墨池不太能喝酒,所以今天后半程可以说是本色出演了,再加上适当的临场发挥,完美演绎了一个风月场上的翘楚人物。
接头完毕,他正在洗手间洗脸。偷袭就发生在这么个尴尬的时间地点。
那人出手极快,三两下就把艮墨池制服,手臂压在他的脖子上。
力气真大。
冰凉的水叫艮墨池清醒些许,他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绿色头发、铆钉皮衣,表情凶悍,像极了隔壁养的哈士奇——他不记得自己哪里有惹毛了这位小哥啊?
“咱们见过吗?”
“见过的。”
“那,有话好好说。”
“你别动。”
绿毛小哥另一只手及时扣住艮墨池的腰,不让他乱动,同时松开了手臂,转而捏住艮墨池的下巴。
“帮个忙。”
一切就像慢动作回放:艮墨池清楚地看到小哥柔软了表情,眼神莫名深情,张开嘴、伸出了舌头。
!!!!!!
他,人民教师艮墨池,三更时分夜店里,醉酒之后洗手间,被一个绿毛小混混强吻了。
法式热吻。

“你干什么?”艮墨池一拳头挥过去,对方被他揍得撞在另一边的墙上。
“你属狗的吗?啃我一嘴的口水。”
诶,舌头有点儿嘛。
“嗯,你挺好吃的。”小哥抹了抹破皮的嘴角:“这么凶干嘛,没亲过啊?”
“你!这是亲吗?”
“师兄?你这儿什么情况?”
萧然好不容易脱了身,到处找人。他打量了一番绿毛小哥:“这是…你朋友?”
“不是,路人。”
“哦,那咱们回去吧。”
两人出了洗手间,跟一个戴着鸭舌帽、特别削瘦的人擦肩而过。
他进来,靠着墙,戏虐地看着对着镜子检查伤口的绿毛小哥。
“耍流氓被揍啦?”
“你就取笑我吧。”
“那些人走了。”
“你东西拿到了?”
“嗯。”
“很好。”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脑子里却是那张睫毛上挂着水珠,红扑扑的美人脸。不自觉地摸了摸嘴唇。
“你的脑电波污到我了。”
“你可以屏蔽或者反弹。”
戴帽子的小哥用手臂比了一个大大的X:“反弹。”
昏暗的灯光透过镜面折射在他脸上,那是一张冷淡至极的漂亮脸蛋儿。


第二天,只睡了三个小时的艮墨池很有职业操守地没有上班迟到。
方夜一改昨夜的颓废模样,把自己捯饬得特别“美术老师”的出现在语文办公室里。
果不其然,年级主任“周妈妈”,又来给他介绍对象了。抓着他的手就没打算放。
“周主任,我有对象了。”
“哪个学科的呀?”
“不是咱学校的。”
“也是搞艺术的吗?”
“差不多吧。他在酒吧驻唱。”
忽然安静。
“…女孩子,做这种工作,不太好吧?”
“他是男孩子啊。”

当~当~当~当~
四声降调的下课钟声拯救了一办公室的人。
有课的赶紧溜,没课的也打算去教室里跟可爱的孩子们来个亲切友好会面。总之逃离此处,绝对百利而无一害。
艮墨池慢条斯理地整着教案。
方夜向他发出了“紧急救援”的挤眉弄眼。
【你也真敢讲。】
【我实话实说啊。】
【看在53份试卷的份儿上。】
“周主任,校长说您给他的运动会致辞有几个地方还要再斟酌一下,叫您去趟办公室。”
“哦,好的好的,你们忙,我、我先过去一下。”
送走了周妈,艮墨池同方夜一起往他带的班级走:“找我什么事?”
“我今天这身,怎么样?”
方夜张开双臂,边走边转了个圈,阳光洒下来,整个人亮晶晶的,尤其是那口大白牙。
“哇啊~是方老师!”
“方老师好帅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走廊两边的教室里充斥着女孩子们的大呼小叫。
“听见了?”艮墨池无比淡定。
“我今天中午约了萧然吃饭。”
“他起得来吗?”
——
“啊嚏!”萧然一个喷嚏从床上坐了起来,鸡窝一样的头毛支棱着,吸了吸鼻子倒下去继续睡。
——
“晚上他又要上班……再放我鸽子我就不理他了。”
“这话听着很耳熟。”
“我这次是认真的。”
“这句也挺耳熟。”

他们在走廊的尽头,一个向左拐去了美术办公室,一个向右拐进了高二年级三班。
“昨天小测的成绩出来了,高分的我就不说了,低分的过来领一下试卷。”
“卓一航,差三分及格,你少写几个错别字都够65了。”
“刘思思,54分,下次记得把试卷翻过来看看,还有阅读理解呢。”
“朱水秀,作文偏题了。”
“丁利,你也是。”
“还有一份——毓骁,今天来了吗?”
教室的最后面,角落里,举起一只手,手的主人趴在课桌上显然没睡醒,一顶红色的渔夫帽特别显眼。
“过来领你的白卷。”
少年穿着宽松的校服,慢吞吞地站起来,拖着脚走到讲台边,一手撑着讲台边缘,一手抬了抬帽檐,特别天真无辜地仰视艮墨池:“老师~你叫我啊?”
穿靴子的猫。艮墨池脑子里一闪而过那部动画片。
“你上课还带帽子?”
“哦,那我摘了。”
一头的原谅色。
【是他!】
台下的少年笑得纯良,和昨天夜里的“小混混”判若两人。
【他是我的学生?】
不是我们艮老师记性差,只是这个毓骁身份特殊,顶着个校董弟弟的头衔,经常迟到早退还旷课。
据说他只是象征性地来学校听听课,近期就要出国,所以老师们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艮墨池攥得卷子都要喊疼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教室里,学生们议论纷纷。
毓骁凑过去,用只有两个人听得清的声音问:“昨天你被我亲得喘不过气,不记得了?”
他,人民警察艮墨池,在卧底任务掩护身份就职的高校,被自己的学生调戏了?
【天要亡我。】


学校天台。
“所以,你昨晚认出我来了?”艮墨池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是啊~”
【这都认得出来算你厉害。】
“穿皮夹克、烫头、泡夜店就是小混混?老师你这是偏见啊~”毓骁撇撇嘴:“老师,学校似乎严禁教职人员在外兼职吧?”
“你想说什么?”
“不想丢工作话,今后就得听我的。”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两面三刀出去乱说?”
“我毓骁是个重诺守信的人~况且,我觉得你现在没得选。”
“好吧,但是违法犯罪的事我不做。”看着少年一脸得逞的表情艮墨池连忙补充:“违反校规的也不行!”
毓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多少度?”
“100,散光50。”
“把眼镜儿给我。”
“为什么?”
毓骁直接上手用抢的。他左右端详了一下艮墨池,没有镜片和黑框的阻挡,他琥珀色的眼睛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熠熠生辉。
真好看。
“你还给我。”艮墨池不悦地皱起眉。
“这点儿诚意都没有?”
“你戏弄我。”
“你冤枉我。”
“……”
“借我戴两天就还你。”
“那好吧。”
毓骁戴上艮墨池的黑框,学他的样子推了推:“怎么样?”
“丑。”

中午,艮墨池在食堂盯着菜单看了半天,他散光啊,以前怎么没觉得字那么小哇。
“同学,你能给我念一下菜单吗?”无奈,只好向一旁的学生求助。
被艮老师漂亮的大眼睛一盯,女生也不害羞反倒是难掩激动地开始报菜名。
艮墨池选了四菜一汤,配餐阿姨给了他双份量的糖醋小排,堆得跟小山似的。
“老师,这个橙子给你~”
艮墨池对女生暖暖一笑,接过水果在鼻子底下嗅了嗅:“好香啊~谢谢。”
“老师,你笑起来真好看!”女生说完,拿餐盘挡着脸跑了。
艮墨池则就近找了张空位,刚坐下,他那万年静音的手机就在口袋里震了起来。
“喂?”
“他真的放我鸽子。”
“来食堂吧。”

不多时,校园论坛上就挂出来一篇热门帖:《美术办语文办双男神食堂就餐纪实》,封面图拍得那叫一个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也想喂方老师吃糖醋小排!}
{我想要艮老师喂我吃糖醋小排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就是那块糖醋小排!}
跟帖回复基本就是以上三种排列组合搭配表情包。
“糖醋小排”莫名其妙上了热搜。
艮老师“一喂成名”。
方夜刷着帖,不禁感叹:“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贤惠啊?嗯噗,你看还有说你端庄的哈哈哈。”
“……”艮墨池掏出手机噼里啪啦开始打字。
{作为你们的语文老师,有必要提醒你们一下,这几个词(划重点)不是这么用的…}
后面还附上一系列严谨的举例。
于是,评论又炸了。
{诶哟喂艮老师回复我了!!!}
{被翻牌子了!嫉妒使我面目全非!}
{如此严谨,是艮老师本人无误。头像好可爱呀!}
{转班手续哪里办?挺急的,在线等。}
艮墨池决定短期内都不上校园论坛了。
“诶,你那天给我带的日用还是夜用的那个,还有吗?”
“什么鬼?!”
“隐形眼镜啊。”
“你吓~死我了,那是日抛!日抛!”
“再借我几副。”
“你眼镜儿呢?”
“被学生,借走了。”
“您真是大公无私啊。”
“请叫我雷锋。”


下午,艮墨池照常在办公室里备课,忽然就有学生冲进来:“艮老师,毓骁在操场跟人打架,把体育老师误伤了!”
这还得了。
赶到医务室,里头校医陆老师正在给体育老师苏老师止血。
鼻血。
见到艮墨池进来,他抬抬下巴示意:难缠的在那儿。
“校董的弟弟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那人坐在唯一一张办公椅上,端的是校长的架子,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李主任。”
“艮老师来啦。”
艮墨池来的路上细细问过了,来找他的那个学生比较着急,省略了好几个主、谓、宾。事情没有他想象的严重:三班和五班一起上的体育课,五班的“小霸王”也就是教导处李主任的侄子吴迪总是挑衅毓骁,可是无论跳高还是跳远,一千五或者障碍跑,他都输给了毓骁。谁都知道毓骁和隔壁班的慕容离关系好,他就想去叫慕容离难堪,万万没想到被四两拨千斤,摔在沙坑里,特别标准的“狗啃泥”。
这面子上挂不住了,自然想打人。
可他刚出手揪住慕容的衣领,手腕儿就被毓骁拧住,哀嚎连连地松了手。
“你还真以为自己'无敌'啊?”这个同学绘声绘色地给艮墨池模仿了毓骁是如何彻底激怒对方的。
“所以他就拿篮球去砸毓骁?”
“毓骁一个侧头就躲过去了,特~别~帅。不过苏老师就遭了殃,他刚巧在毓骁身后……”
篮球不偏不倚砸在苏老师的鼻梁上,这酸爽。
“…慕容离?”
“咱们班的转校生,长得可好看了,就是不爱搭理人。”

艮墨池看了看站在李主任对面低着头的毓骁,问他:“受伤了吗?”
毓骁抬眼可怜巴巴地瞧他,摇摇头。
诶哟喂,咱们艮老师最吃不消“狗狗眼”的进攻了。
“咳咳,艮老师,五班的吴同学可是伤了手腕儿的。”
“陆老师,吴同学的手腕伤得重吗?”艮墨池不接李主任的话,转而问校医。
“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倒是苏老师,最好去拍个片子。”
那边吴迪刚想嚷嚷,艮墨池先发制人:“我可以替吴同学请几天病假,但是如果因为这点儿小伤耽误了学业……我觉得还是要慎重。”
“哼,耽误学业?小小年纪就打架斗殴,以后还得了!”李主任实在见不得毓骁那头绿毛,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李主任,请注意您的措辞。关爱同学、制止校园暴力的见义勇为,怎么就成了打架斗殴呢?
事出必有因,况且人又不是毓骁伤的,苏老师是被情绪失控的吴同学砸伤的,在场的师生有目共睹。如果不是毓骁反应快,受伤的可就是他了。受害者都没有提出什么,您这是想要追究责任吗?那我认为有必要请双方家长到校长办公室详谈了,毕竟学生打伤老师这样的事情处理不当会造成很恶劣的社会舆论,影响学校的声誉,必须及时妥善地处理。”
“……艮老师,言重了。”
“其他不谈,苏老师这工伤期间由哪位老师代课还得麻烦您去和年级主任、体育办协调,校长那里我也会去汇报经过,至于最终处理意见我相信会是公平公正的。”
“寻衅滋事、打架斗殴毓骁一条都不沾,如果您还要在这里占用学生的上课时间做一些无谓的思想教育,可以说是已经侵害了我学生的合法受教育权。
所以,我可以带他回去了吗?”

一屋子的人都被艮墨池的气场震慑住。
“课业紧张,都回去上课吧。”许久,李主任松了口。

刚出医务室的门毓骁就凑到艮墨池身边,笑得特别欠收拾:“诶,老师,你这算不算是为我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啊?”
“我这个人只是比较护短,不是不讲道理。”艮墨池停下脚步一脸严肃:“马上就是成年人了,以后说话要过脑,行事勿冲动。”
“哦~”
【你说的都对。】


次日艮墨池戴上了方夜给他配的“年抛”,世界一下子清晰起来。
“我感觉周主任已经'锁定你'了。感谢艮老师为我“减负”啊~”
“萧然来找你了?”
“你咋知道的?”
“你脸上写着呢。”

教室里,化学老师抑扬顿挫地催人入眠,只有课代表异常振奋地配合着老师不至于自问自答。
慕容离今早调到了毓骁同桌,他看着毓骁在手里把玩的黑框眼镜,用胳膊肘捅了捅他:“你知道你这样像什么吗?”
“嗯?”
“恋物癖。”
“我不是变态。”
“我表示怀疑。”
查杰偷偷掏出手机,又捅了捅毓骁:“诶,你知道艮老师有后援会吗?我刚加了群,大量美图要不要?”
“你厉害,快给我看看。”
“给我充饭卡。”
“给给给,命都给你!”
“咳咳!”李主任像幽灵一样出现在教室后窗。【我可盯着你呢.jpg】
转头他老人家就去找了艮墨池:“艮老师,你们班的学生有早恋倾向啊。”
当时咱们艮老师并没有太放在心上,直到他在食堂看见毓骁给慕容喂汤,还怕他烫着似的吹了又吹。艮老师自我催眠:你自己不是也喂过方夜?
后来他又看见毓骁背着慕容在操场上跑闹,起哄的同学一片一片的。好吧,兴许,也不是没有那个可能性。
下午学校组织大扫除。擦电风扇这种活儿真的非常刺激,慕容离自告奋勇。毓骁在下面小心地把着凳子。
“你悠着点。”
“不是有你在下面接着呢嘛。”
毓骁刚丢给他一对白眼,忽然,就看到艮墨池远远走来,今天艮老师穿了件淡粉色的衬衫,由于逆着光,透过玻璃窗,毓骁觉得他好像看见了天使。
“诶…诶?诶!”
混蛋啊,见色忘友。
就在慕容离身子一歪,准备自由落体的时候,毓骁终于是反应过来,一把将他接住,原地一个标准的旋转式公主抱。
在一众同学的惊呼声中艮墨池刚好进了教室。
大家齐刷刷地看看毓骁和慕容,又看看艮老师,蜜汁尴尬。
“注意安全。”艮墨池半天憋出来四个字,随后转身走出教室。
“等一下!”
直觉告诉毓骁,艮墨池肯定误会了什么,他几乎是把慕容扔在地上就追了出去。
“你等等!”
艮墨池明明听到了,可他就是不打算停下来。毓骁一着急,加速冲上去抓住他的肩膀就是一拽。人是给他拽住了,衣服领子也给他扯开了一大片。
喔,锁骨。
很好吃的样子。
“…放手。”
艮墨池强忍住把人过肩摔的冲动,然而此时的毓骁已经CPU过载,处于死机状态,他只好抓住衣领跟毓骁对抗。
“你放手!”
“啊?…哦。”
艮老师默默地扣着衣扣,毓骁磕磕巴巴地解释:
“我不是……我没有……”
“放学别走,到我办公室一趟。”
“哦。”
毓骁被留了堂,想想却还有点儿小激动是怎么肥四?


又在脑子里把《如何有效地教育青春叛逆期的孩子》过了一遍,艮墨池深吸一口气准备给对面的小孩儿灌输心灵鸡汤。
“我很理解你的感受。”
“啥?”
“早恋不好。”艮墨池单刀直入。
“哈?谁早恋啦?!”
“你还小…”
“我今年22了!”
“呃,那更应该抓紧学习了,争取今年别再留级了。”
“你才留级呢!我英语六级都过了!”
“艮老师。”毓骁忽然走过去,用手撑住艮墨池的椅背,像一只小狮子把猎物禁锢在自己的领地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今天找我来就是说这些?”
越贴越近越贴越近,几乎与他鼻尖对鼻尖:“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不知所谓。”
艮墨池故意回避的眼神叫毓骁来了劲,伸手去挑他下巴。
“你给我听好了,我和慕容之间是纯洁的革命友谊,别没事瞎操心。”
说完,吧唧一口亲在艮墨池脸颊上。
亲完就溜。
“神经病……”
口嫌体直的艮老师,脸烧得比晚霞还红。


接下来的几天,毓骁总是能找到各种各样的方式给艮墨池带去惊吓。
课上总是盯着他看,不是说以前不盯,而是毓骁的眼神几乎一刻不离地粘在他身上,怎么说呢,就像盯着碗里的红烧肉;他在隔壁班讲课,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个绿毛的家伙探头探脑,或高傲或甜蜜地朝他比个心就跑;放学后还能“巧遇”,艮墨池推着他的自行车走,毓骁就跟着他散步,后头尾随一辆林肯,招摇过市。
每每艮墨池想发火,毓骁就用“狗狗眼”看他、看他,看到他怀疑自己无情无义无理取闹。
“你这样也太不环保了。”
第三次被林肯“押送”回家的路上艮墨池忍不住对毓骁说。
“那我以后改坐公交,你送我到车站。”
这是个肯定句。
【能不能象征性地征求一下我的意见?】


{夜宵:出来吃宵夜啊?}
{园丁:哪里?}
{夜宵:“不夜城”撸串儿!}
艮墨池到了烧烤店,发现方夜和萧然已经吃起来了。他没什么胃口,要了瓶黄色的椰汁,不声不响地喝着,一瓶很快就见了底。
“方夜。”
“嗯。”
“师生恋犯法吗?”
“啥?!”
不仅方夜受到了惊吓,萧然吓得嘴里的丸子都掉了。
“呃,这个'师生恋'呢不是刑法所禁止的,所以不属于犯罪,但是禁止师生恋的条款是教育行政事务性规定,所以,大概算违反行政法规的范畴。”
“但是如果对方是未成年人的话……”
“他说他今年22岁了。”
“师兄啊,你这样很危险啊~”
“反正我也不真的是他的老师……老板,再来两瓶啤酒!”
师兄一喝酒,藏在他体内的痞气就被释放了出来,明明不能喝偏要喝,你想被揍吗?(摇头)那就别拦。
万年静音的手机不知疲倦地震动着,直到艮墨池终于把它掏出口袋。来电显示:毛毛。
“喂。”
“你怎么不回我短信。”
“我下班了。”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得管我。”
“叫爸爸。”
“什么?”
“叫~爸~爸~”
“……你喝酒了?”
“你管我啊?”
“你在哪儿?!”
“不告诉你。”
“喂?喂!”
【居然给我挂了?】

“喂,慕容?帮我定位一个手机号。”


艮墨池刚撬开第三瓶啤酒的瓶盖儿,就被人夺走了酒瓶,“砰”地一声搁在桌子上。
“爸爸我来接你回家。”
对面萧然一口可乐差点儿喷出来。
“你不是我爸。”
“你是我爸爸行了吧?”
“这位小哥,你有点儿眼熟啊?”
“他是师、呃艮老师班上的学生。”
“方老师,你们继续,我先送他回去。”
“我不回去!”
艮墨池不仅嚷嚷还踹桌角,酒瓶掉在地上炸裂开来。
烧烤店里,大家停下手里的串子,纷纷朝这边张望。
“不好意思啊,他喝醉了。”
“我没有!”
“你确定?那你知道我是谁?”
艮墨池捏了捏毓骁的脸,捧到跟前仔细看了看:“毛毛。”
“什么?”毓骁转头问方夜:“他这是喝了多少?”
“两瓶。”
【真是酒量惊人。】
“起来,我送你回去。”
“你背我。”
“好~我背你。”
艮墨池一个飞扑就挂在了毓骁身上。
【这小哥真的是师兄的学生?】
【恩,应该就是22岁的那个。】
【咱不管管?】
【师兄他知道分寸。】
【你确定?】
【……】
“毛毛,你的毛怎么绿了?”
“别拽我头发!”
“毛毛,快跑!”
“我不是马…你老实点儿,别摔了!”
【这得赶紧拍下来!】
方夜掏出了他的“拍人更美”。
【我这儿视频录着呢。】
萧然的“两千万超清双摄”早就捏在了手里。


好不容易折腾到艮墨池“家”,又把人扛上床,毓骁躺在艮墨池身边,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他用胳膊垫着脑袋,看艮墨池毫无防备又红扑扑的脸。
【你这个样子怎么能被别人看到?】
“…不好。”
“什么?”
毓骁凑近,想听清艮墨池在说什么。
“师生恋,不好。”
【原来,你是在别扭这个。】
“所以你也喜欢我是不是?”
毓骁将脸埋进艮墨池的颈窝:“师兄。”
【好想吃掉你。】
忍无可忍的毓骁一口咬在艮墨池的锁骨上,轻轻地、反复啃咬,直到留下一排浅浅的牙印。


还好第二天是周末。艮墨池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洗漱的时候看到锁骨上的牙印,一时有些恍惚。
【我是被狗咬了吗?】
还没等艮墨池想明白,他就收到了毓骁的短信:他要走了,出国的日期定了。
感觉很突然却又顺理成章。
他想蹭一顿饭,艮墨池很爽快地答应了,地点就近。
“你就请我吃面条啊?”
“加了荷包蛋的。”
“我胆囊炎不能吃蛋。”
“那别浪费,给我吃吧。”说着已经从毓骁碗里夹走了荷包蛋。
毓骁看了看自己这碗光秃秃的面,委屈的要命,这大概是他吃过最朴实的“散伙饭”了。
不行。
于是他站起来,隔着桌子凑到艮墨池跟前,就着他的筷子咬了一口荷包蛋。
“蛋白质,应该不影响的。”
艮墨池盯着那半个蛋上的牙印犹犹豫豫,最后还是红着耳朵吃了下去。
毓骁就那么盯着他吃,直到被敲了个“毛栗子”。
“吃你的面。”
“哦。”
痛并快乐着。

在送毓骁去公交车站的路上,两个人并排走着,谁也没说话,路灯照着,将影子拽得很长很长。
“到了。”
“嗯。”
“你不会走丢吧?”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
“在我眼里你永远是小孩儿。”
“那你等我'长大'怎么样?”
毓骁的眼神特别认真,他静静地等着艮墨池的回答,仿佛是某种仪式,说出来就不能违背的诺言。
“好。”
“那你再让我亲一口。”
“滚。”

毓骁上了车,毛茸茸的脑袋探出窗户:“记得你答应我的话!”
“你给我把脑袋缩回去!”
“我不,我要看着你直到看不见你!”
“……”
艮墨池说不出来话了,他也想多看毓骁几眼。
不知道何时才能再相见,也许是再也不见。



毓骁走后第二个周末,艮墨池也离开了学校。官方说辞是去别的分校当校助了,可谓是高升。
真实的情况是,卧底任务告一段落,他得回去交差。
一级警督仲堃仪在办公室里听着艮墨池述职,对自己这次的“剧本”安排还算满意,剧情走向合情合理。
有人敲门。
进来的是骆珉,艮墨池的师兄,仲堃仪最得意的门生,将一叠卷宗交到警督办公桌上。
“嗯,任务报告写的不错。”
咱们警督有个怪癖,报告从来都要求打印、手写各一份。
“就是这字吧……小艮呐,跟你难分伯仲啊哈哈哈哈。”
【就是丑呗。哼,看我待会儿去鉴定科找“师娘”打你小报告!】
保持住不卑不亢微笑的艮墨池,在其中一份卷宗的封面上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慕容离:证人保护计划》。脑子里有根弦突突地跳。
“说起来,这个新人你应该见过。”仲堃仪金丝边眼镜莫名闪着光。
又有人敲门。
“报到!”进来的人一身警服,特别精神地行了个军礼。
“毓骁?”
没想到分别如此短暂。
“师兄。”
我早就想这样叫你了。






小插曲——校董
骁:“校董是我哥,滥用职权这种事情可谓是得心应手。所以把慕容安排在他们学校既安全又掩人耳目,何况还有我的保护。”
方:“我见过校董,跟毓骁长得一点儿也不像。”
仲:“校董是我朋友,我们一起唱过歌。”
孟:“你又偷摸着去喝酒了?!”
仲:“没有没有,是椰汁,特种兵椰汁。”
校董:“大家好,我是毓埥。”




-完-


感谢每一位耐心看到这里的小可爱。
脑洞原本是留给《黑桔梗》BE结局当番外的,所以甜甜的。
再给我几天时间我还能写个五万字的温馨日常。【不】
其实还有很多情节没来得及写。
你们还想看小警官的爱情故事吗?

非常合适

W紫陌月夕F:

【鸿蒙记】陵陌-刺客列传同人P图


“‘没有什么美不美,不过是青菜萝卜各有所爱。’陵陌比花美,性子却不似花一般烈焰,不温不火温吞的像高原上煮不沸的水,说的话也是缓慢不带过激情绪。”


                                             ——《鸿蒙记》【第三十八章】裙下之臣


小透说没有可以代入的形象,但我还是暗戳戳P了一下ヽ( ̄▽ ̄)ノ

文里好像没有明确写陵陌的装束,我就按照陵光的感觉走了,就当是天璇国的皇家统一服饰吧=。=

感觉到底对不对我也不太清楚,但我P的挺爽哈哈哈。这个图不会放在通贩的本里,就是我自娱自乐的【跑走。。】

你带着你的小包包
说是要去浪迹天涯
我背起我的大包包
到成都来带你回家
你却只顾着搞课桌文化
🤖️biubiubiu
我心里苦可是我偏不说


【我发现👀虞祎杰的小包包和师兄的是同系列不同款】

哈哈哈哈哈哈

陌小鱼:

【钧天第一直男】你们组团虐墨墨,我就收拾渣男!

相当可爱

少年子弟江湖老:

直男艮墨池:踢翻钧天所有狗粮_(┐「ε:)_

黑色桔梗花(十六)

七夕贺文惨遭屏蔽

念慈君的脑窟窿:

蒙眼的布条被摘掉,墨玉淡然地抬眼看了看四周。
“不觉得抓住我太容易了吗?”
对面的人蒙了面看不清长相,听了却是蹙起眉头。
“就凭你?”墨玉早就解了束缚,此时手一松,绳子软趴趴掉了一地。
“无意冒犯少主,只是……”
“还要我说多少次?我不是什么少主!也不想管什么天枢阁、天玑署的破事。”墨玉突然一个纵身到了那人跟前,小刀直戳对方面颊,堪堪停住:“信不信我给你划个大花脸,以后不蒙面都出不了门的?”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墨玉手中的小刀,也不顾锋利的刀尖割破面巾,在他下颚上划出一道血痕。
墨玉下意识地收了手。
“这刀,是他给你的?”
意识到对方在说仲堃仪,墨玉急了:“你敢动我身边的人试试!”
“作为一个大夫,却精于机巧,善制兵器,少主不觉得奇怪?”
“你到底想干嘛?”
那人抬起手,墨玉立刻做出攻击姿态。
“别紧张,我只是想解开这个。”
他解了面巾,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墨玉心里犯嘀咕:现在书生都流行扮大侠的嘛?
“你不记得我了。”那人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孟章……”
我来接你回家。


“想什么呢?”
被仲堃仪的大手在面前一挥,墨玉醒了神:“没什么。”
此时他们正坐在马车里,朝着别院驶去。艮墨池窝在大氅里头闭目养神,面上看不出情绪,骆珉不近不远地坐在他身边。
一路无言,终于熬到别院。
“阿爹!”
这边刚下马车,洵儿就像一颗白色的炮弹冲向艮墨池。
“莫要闹你阿爹。”
被骆珉半道上截住的洵儿瞧了瞧他阿爹的脸色,凑过去跟他亚父咬耳朵。
“阿爹身子不是好多了吗?”努力压着嗓子说话,可是稚嫩的声音直往人耳朵里钻。
“阿爹只是累了。”艮墨池摸了摸洵儿小脸,“过几日,阿爹同你一齐回山中去可好?”
“真的?!”小家伙眼睛忽闪忽闪的,贼亮。
“阿爹何时骗过你?”
“好哇!”洵儿激动得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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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你爱的人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你
你会怎么做?
🅰️当然是选择原谅他
🅱️闹个别扭再原谅他


对Lof果然不能有侥幸心理,哎,重发。

看看人家的拍照技术
再看看我的……
无语凝噎

送给陈雨成和虞祎杰

【刺客列传】珍珑(执煜)

酒昧:

*执明X子煜,执明X子煜,执明X子煜


*啥啥都是我瞎编的,大噶爽爽就好






【一】


 


执明算着日子,觉得子煜也该回来了。


 


他百无聊赖地趴在棋盘上,指尖捻起一颗碧色琉璃棋子,对着春日里的白亮日光仔细端详。琉璃无杂,执明瞳色亦浅,日头清清亮亮地落下来,倒像在他眼中映了一汪天上泉。


 


“子煜,子煜,何时归?”


执明装模作样地拉长声调念了两句,手指一松,那枚琉璃棋子便砸在地上,比金子还贵的小东西一裂为二,一半停在执明脚下,一半滚着不知所踪。


执明一贯是闲不下来的跳脱性子,闲时上天揽月下海捉鳖,忙时——便从来没有过忙时。他才不管未批的奏折堆得老高,桌下一叠椅下一叠,得了空地儿便要往里去塞,军情战报民生疾苦全都被他填进鎏金雕花的缝隙里,而他照旧去揽那月捉那鳖,仿佛他只消在金銮大殿饮一杯风花雪月,便可暖了那塞外战地饥寒,散了天下流离之苦。


 


他年少时铁了心当那暖帐生暖帐死的安乐侯,管他边关战鼓擂动,也只当惊蛰春雨,淅淅沥沥伴他又入一夜荒唐梦。


要问那荒唐梦中有什么?


江南烟雨昆仑飞雪,琼楼玉宇半抹霞,水榭楼台一点花。


尽是世间风流。


 


待执明摔到第五颗棋子,那位红衣玉萧的人便从门口迈了进来。


“三月多雨,道路难行,此番前来多有耽搁,还望共主不要责怪。”慕容离先告罪。


执明欣然起身,向前一步按住慕容离肩膀,将人带着转了半圈,好像是把人打量仔细了,又好像只是虚晃一圈,什么都没看清。


“阿离阿离,你可算是来了,你可知我等了你好久。”执明开怀道。慕容离越过他坠地衣袖看到碎裂的琉璃棋子,忽然开口:“这棋可是琉璃国进贡的那副珍珑棋?”


执明问:“是又如何?”


慕容离摇摇头:“琉璃易碎,好梦难留。我只是觉得可惜,世上只此一副的珍宝,从此怕是再难寻得了。”


执明思索片刻,试探着又问:“阿离你说,子煜他会不会怪我?”


 


 


【二】


 


“摔......摔坏了?”子煜不可置信地盯着掌中一裂为二的棋子,“这可是我从家乡千里迢迢带来的,一路颠簸都不曾碰坏一点儿,怎么在你天权说碎就碎了?”


“就......”执明语塞,看着那一分为二的琉璃,眼珠一转,“可不就是你一路颠簸的!在你手里是没坏,那也只是它——它强撑着呢!本王轻轻一碰它就坏了,你说怪谁!”


“王兄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将此珍珑棋送到你手上,整个琉璃国上下只独有这一份,你们中垣人怎么都这样不懂珍惜,让我怎么向王兄交代......”他说着语调就低下去,带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执明吃软不吃硬,最听不得别人这样同他讲话,好像他是个蛮不讲理的恶霸,平白让别人受了欺负似的。


 


执明自知理亏,不耐烦地瞥了两眼,嘴里哎呀哎呀念了一串,却还是将那碎了的棋子捡回自己掌心。


 


“我都说了,这棋到我手上的时候还是好的,你也算对得起你王兄的嘱托,本王不怪你便是了!”执明暗自掂量了一下此番说辞,看着子煜表情,小心补了一句,“先说好,本王没欺负你,你可别哭啊。”


“我!”我哭什么哭!子煜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你!”你弄坏我琉璃国的宝贝,我还没怪你,你反倒说不怪我!


你们中垣人!


“什么你你我我的,你是不是不会讲官话啊,刚刚指责本王的时候不是说得挺溜?”执明眨眨眼睛,笑意狡黠,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化作了蜜,“不会说正好,本王教你呀。”


“我哪里有指责你,我说的那都是事实!”琉璃国来的小王爷面孔白净,正在气头上,脸颊便染上一点红,如白玉沁了抹糖色。


“谅你也不敢指责本王,本王可是天权的王上。”执明似根本听不出话中好赖,负手一背,得意洋洋。


“我不同你理论,你们中垣人都只会耍赖。”子煜转身就走,迈出去两步,终究还是觉得不妥,回头看了看,执明依旧负手而立,擎着一派帝王架势等着他下文。


“......王上,臣告退了。”子煜不情不愿地嘟囔着,拱手一拜做了个中垣人的礼节,还是他刚刚跟宫里侍从现学来的。天权王不讲礼数,他却是受着王兄嘱托代表着琉璃国前来的,礼不可废。


“哎——得了,去吧去吧。”执明双手一振,重新拢袖端在胸前,下颚微仰,眉眼笑弯,活脱脱是一个纨绔子,哪里还有刚刚的半分天子气度。


 


待看着那小王爷的背影气势汹汹地走远了,执明这才苦着张脸挥挥手叫来贴身侍从,神神秘秘地摊开自己的手掌。


“小胖,你去找宫里——不,天权最好的琉璃工匠来,务必帮本王把这个修好,要完好如初,看不出来一点儿瑕疵,懂吗?”


 


 


【三】


 


一夜春雨不歇。


 


执明抱着锦被侧卧在榻上,闭眼听落雨细密敲在鎏金瓦上,回声清脆,荡在寝宫高屋悬帐之间,将这一方床榻显得空旷。


 


他不能入眠。


 


雨夜湿寒,未脱的外袍泛着潮气压在他肩上,叫人烦闷,时间久了,连怀中的被褥也跟着重起来,仿佛内里白絮鹅羽也如天边黑云般,沉的,吸饱了水汽,悬在天穹一方摇摇欲坠。


他寝宫殿门大敞,湿润的土腥味霸道地扑散了屋内的安神香,寒风冷雨一并侵来,暗沉沉地打湿了楠木门槛。


守夜的宫人以为执明已经睡去,便悄声上前要来掩门。执明听见脚步声,忽地一个翻身坐起来,目光灼灼,吓得那宫人惊叫一声扔了手中照亮明烛。


“不许关!谁让你们关的!大胆!”


“王……王上,陛下……陛下息怒……”那宫人哆嗦着捡起明烛,长烛防风,扶正后暗淡了一瞬,竟又幽幽燃起,在漆黑寝宫中照出一小捧暖色。


执明豁然站起,锦被掷于地下,他也毫不在意地踏过去。


“几更了?”执明走到寝宫门口,望着无边夜色问道。


“回……回陛下,四更天了。”


执明瞥一眼宫人手中明烛。


“去把屋内烛火都点上。”


“这——”那宫人环视一周,三千莲底白烛高悬于四壁,隐于沉寂,无慈无悲。依祖制,烛火三千非国宴国祭不可擅燃。“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啊!”


执明置若罔闻,伸出手去接檐下落雨,冰冷水滴汇聚在他掌心,又顺着掌纹滑落手腕。“今夜可真冷啊。”他说,那宫人闻罢如蒙大赦,忙不迭地踉跄跑远去为执明拿外氅。


 


待宫人托着大氅回来时,却看见执明坐在门槛上,身上披着刚刚他踩过的那条锦被,脚印还明晃晃地留在被面上。


这位年轻的共主心思素来难测,行事毫无章法,从来不拘小节,仿若三岁孩童般由心随性。


帝王之气他似乎是没有,又似乎是早已融在了骨血里。


如此捉摸不定,反更叫天下人惮他三分。


只是此刻,他披着脏了的薄被蹲坐在门槛上,额发被雨吹湿,茫茫然盯着雨下一处浓绿芭蕉,面上眼中满满的恍然无措。


“他为何还不来?”


让人无端往心尖儿上拧了一把似的疼。


“陛下,今夜天寒,加些衣裳吧,免得染了风寒。”连那宫人也忍不住低声劝道。


“定是这皇宫太大,他迷了路,对,对对对,定是这般。”


“陛下……”


执明一把握住那宫人的胳膊,眼中星辉朗朗,如无风无雨夜。


“本王叫你们燃烛,是听不懂吗?”


 


 


【四】


 


“昨夜你为何不来?”执明语气咄咄,一下倒是把子煜问住了。


“使臣无诏不得——”


“怎么子煜也和那帮老古板一样没意思!本王叫你来你便来,我看有谁敢拦你!”


这个人,跟他讲什么道理都如同掷石入海,波澜都不起丁点儿,于是子煜只能转而问:“王上昨夜邀我是为何事?”


话音刚落,执明忽然一笑,捞过子煜的手就跑了起来。宫中禁疾走,不过此刻倒也无所谓,因为他拉着子煜简直像在飞。执明深蓝袍袖都被风鼓起来,打在身后子煜的腿上,子煜皱着眉左右躲闪,还是叫袖子绊了个趔趄,一头撞上执明后背。


“哎哟!”执明被撞得往前一扑,脚下一滑险些跌进面前水渠中。“子煜你——你想谋害本王!”


子煜一抬手,执明扣着他手腕的手也跟着举起来。


“你还拉着我呢,我谋害你?你谋害我吧!”子煜甩开执明的手,揉了揉撞红的额头,不情不愿地问道:“这是何处?”


执明转眼就把谁要谋害谁忘在了脑后,指着水渠兴致勃勃:“这是本王发现的好地方!你瞧这水渠直通向宫外,汇入巫阳江,而巫阳向南注入天璇境内,流经瑶光旧址。”


“瑶光?”子煜听得云里雾里。水渠是宫内为了雨天排水特意修葺的,现下正是梅雨季节,天权已有小半月未见放晴,绵绵细雨连带着水渠内也蓄起不浅的雨水。子煜目光一顿,见到水渠石缝间卡着一个小纸船。


“哎子煜,你去哪儿?”


子煜去捡那个小纸船。


他伸长了手臂才勉强用指尖将那小船勾出来,那小船叠得不精细,能浮起来都算是走了运。可等拿到眼前才发现,那不精细的纸船里面却被小心放进了一截短蜡。


未等子煜再看仔细,执明先夺过纸船。


“没出息的东西,宫门你都没出去,要你何用!”说罢便要扔,子煜随手拦下。


“你折的?”


“怎么,很难看?难看也不许说!本王又没折过!”


子煜接过那纸船,低头摆弄。


“王上昨夜是让我来放河灯?”


“正是!我的好子煜,你可不知道昨夜我累成什么样子,结果也不过才叠了十几盏,也不知道那些河灯飘不飘得到瑶光。”执明面带担忧,顺着河道远眺,仿佛这样便能跨过千山万海看到瑶光城池,“子煜,我的好子煜,今晚你也来帮我折河灯好不好?”


自子煜到天权见到执明第一面起两人就不对付,如今执明忽然服软,倒是叫人不好拒绝了。


“为何要放河灯到瑶光?”


“这样阿离就可以看到了。”


“可巫阳河浩浩汤汤,怕是千盏河灯也未必出得了天权境内。”


“那便万盏。”


执明的眼中有晨星,他笑着,巴不得立刻顺着这河道游出这巍峨宫墙,一头栽进外面的万丈红尘里似的。


子煜答应了。


他没有再追问阿离是谁。


 


是夜,子煜如约而至。


执明拉着他席地而坐,二人仿若多年老友,只不过没有把酒观花,而是相对叠起了纸灯。


执明对着子煜手中的纸灯探头探脑:“子煜你可真厉害,莫不是以前折过?”


子煜倒也坦然:“自然是折过的。每逢元日,我故乡的百姓就要放河灯祈福,这是习俗。”


执明点点头,还是忍不住好奇:“好奇怪的习俗,在我们这儿,河灯都是放给心上人的。”


子煜折纸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执明毫无察觉,他折了朵什么都像唯不像花的花,献宝似的捧到子煜面前:“瞧,好看不好看?”


子煜缓了半天,最终忍着眼痛地点点头:“真好看。”


“那元日里,子煜的河灯又是放给谁的呢?”执明这人哪儿都好,就是话太多,手上忙个不停也不忘闲聊。


“父王,母妃,王兄。”子煜如实回答。


“灵吗?”执明半信半疑。


“那当然!”子煜回答得太快,执明疑惑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子煜咳一声,补充道:“我是这样希望的。”


“那下次你带上我的份,给我也放一盏,我在天权这边给你放,好不好?”执明问,那盏丑到不行的花灯被已经被他放入了灯芯,烛火影影绰绰,照亮他弯起的嘴角。


“我才不要,你的灯太丑了,不会灵的。”


“你!”


两人互瞪了一会儿,一同笑出声。


“举国百姓都在放河灯,那场面一定很壮观吧。”执明将手中未做完的纸灯一扔,整个人向后倒在地上,仰面看着满天星澜,“若有机会,我定要去看看。”


子煜张了张嘴,还没能讲出话,执明接着道:“再放上一盏河灯,给我天权的万千百姓也讨点福气,最好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也省得太傅一天天被我气得不行。”


他没想到执明会说出这样的话。


执明见子煜无甚反应,撑起身子去看他:“怎么了?”


子煜一笑:“只是觉得王上当真是个好君王。”


执明从来不知琉璃国的小王爷不光是套圈厉害,夸人也是这般直捣人心窝的真诚。他向来被念叨不学无术惯了,忽然被来这么一下,竟也心跳得厉害。


“那......那是自然的!本王——本王......”


“看来外面那些市井传言也不尽然都是真的。”子煜真诚补充。


执明还没来得及变红的脸又变了白。


“什么市井传言!你要是不给我讲清楚,今晚你就别想回去睡觉了!”


 


 


【五】


 


如此,三千灯烛燃到第五夜,执明的寝宫终于来了人。


他惶惶然起身,却在看清来人后重新坐下。


“方夜,怎么是你。”执明道,他的视线垂下去,盯着一处镂花香炉。


方夜环视一周,四方恍如白昼,这光亮在皇城外数十里也依然看得清晰。


“主上让我来看看您。”方夜停顿一下,仔细斟酌着字句:“陛下,您该熄烛歇息了。”


 


执明站起来,方夜立刻跪下去。


 


但执明只是绕过了他,向房间一角走去,那里有只白烛被风吹灭,执明一手拢住宽大衣袖,另一只手取下旁边未熄的蜡烛,倾斜着将熄灭的白烛重新点燃。


三千白烛照三千世界,上至天庭,下抵修罗,中间混沌地相拥着浮沉人间。一根多不得,一根少不得。


他依旧是不拘小节的人,只是唯恐多了少了的,会寻不到那人。


方夜叹了一口气,起身施礼准备离开,却在转身之际被执明叫住。


“你知道吗,前些日子太傅又来念叨本王。”执明说,语气仿佛唠起家常,“说什么本王不够勤勉不够用心。”


“陛下,您......”


“还说什么让我不要再去找阿离玩了。哎,方夜你说,太傅都这样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如此操心。”


方夜看向执明,像是想要从他脸上读出些什么。


“我就说,您老人家不是该好好歇着吗,现在盛世海清河晏,数年未曾有过战乱,可还不是本王的功劳。至于阿离,人家现在是瑶光郡的郡主,忙政务都要忙不过来的,一年就来见本王一次,还不许本王开心开心?”


“陛下......言之有理。”


“他可能是忘了,阿离是我在这世上唯一一个活着的旧人了。”执明揣着手笑了两声,“可还没等我说,天已大亮,我便醒了。”


“方夜你说,为何这么多年,独独子煜不肯来见我。”执明问,方夜却不敢答。


“我记得他目力极好,这三千灯烛若是长燃,他定不会迷路,对不对?”


“陛下,逝者如斯,还望勿要——”


说话间,执明却已擦着他的肩兀自走到殿外。


 


雨仍未歇,慕容离站在门后,衣摆湿了一片,想来是听了很久。执明倚在门框上,两人皆是沉默,一同去看院中被雨打落一地的芍药。


慕容离忽然问,太傅果真还是那般不喜欢我?


执明一笑,可不是。


慕容离摇摇头,对着如帘细雨也是释然一笑。


他们二人当过挚友做过仇人,可惜滔天战火终究涤尽了俗世红尘,那些旖旎情思尽数褪色在血肉横飞的杀伐中。而今他们二人只做这安稳现世中一对寡淡如水的君与臣,方才知道很多事并不是唯有对错才可以分辨的。


“阿离会不会觉得本王疯了。”


“臣不敢。”


“其实本王什么都明白。”执明叹道,他抬头看看,雨势渐渐小了。


东方既白,天欲破晓。


“记得以前本王打碎了他一枚棋子,他便要跟我着急,而今我打碎了他五颗,他竟还不来骂我。”执明不知何时在手中捻着一颗琉璃棋子,棋子清透无杂,像谁的眼睛。


“想来是你太混账。”


 


故人何故不入梦啊。


慕容离听见执明低声喃喃,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执明落了泪,但他看过去,执明的脸上只是被细雨沾湿而已。


“王上,时候不早,您该上朝了,臣先行告退。”慕容离叩了叩寝宫大门,示意殿中方夜与他一同离开。待二人行出数十步,忽然听得执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子煜,子煜,何时归?”


执明又一次拉长调子,百无聊赖地念到。


这一次慕容离回过头想去看执明的脸,执明却背过了身。


 


【珍珑·完】










中间两段是回忆,可能有后文,可能没有。


我觉得大概是有的。